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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站了个人,那人提着灯,在唤他“蛮奴……蛮奴……”
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叫他了。
他想上前应声,又觉得有古怪。
一时便站定不动了。
却不想那人提着灯慢慢向他走来。
夜间雾气大,那灯的火光虽微弱,却慢慢驱散了雾气,也叫那人在他眼中清晰起来。
他满脸是血,看着他轻声道:“蛮奴,蛮奴,你怎的不理我?”
天子惊叫一声,一下子便醒了过来。
值勤的内侍先前听着天子满嘴胡话,冷汗直流,想是他魇着了。
如今见他惊醒,忙上前问道:“陛下,可要喝水?”
天子正惊疑不定,这会儿见他上前,冷冷看着他,那人一个瑟缩,突然便迎来了天子的一记窝心脚,狠斥道:“狗奴才!”
眼前一黑,疼的当即便要昏死过去,但为了保命,却是强自振作跪求道:“陛下饶命!”
天子却早已对着闻声赶来的当值侍卫道:“拖下去,杖毙。”
天威难测,今日便是他的大限之期。
那内侍听完便晕死了过去。
明黄色的帷帐低垂着,天子坐在帐下,阴沉着脸,两颊肌肉动了动,良久才平复下心中惊惧之情。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报:“陛下,徐内侍已杖毙。”
天子抬了抬眼,道:“总归伺候过朕,厚葬吧。”
良久,他又道:“朕床榻前,起码该有两人共同值守。”
来人禀道:“另一位郭内侍说是方才内急,方便去了,如今在外头跪着。”
天子缓缓道:“让他进来吧。”
这夜,实在漫长。
阳信甫一睁开眼,便见到元羲在烛火下端静秀致的侧脸。
她长得,倒是很像她母亲。
她有些模糊地想着。
元羲转过头来,看着她苍白的面容,问道:“姑姑醒了,可要吃些东西?”
阳信同她道:“你先扶我起来。”
元羲于是从善如流把她扶坐起,又在她身后垫上枕头,方道:“姑姑小心些。”
阳信靠坐着床上,转头看着元羲问道:“你把翠翘支开了?”
元羲迎视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我让她去请太医了。”
阳信听了却是一笑,道:“我最多也就半年的光景,太医来不来,没什么所谓。
不过令她去请太医,却是不错的法子。”
这下山上山,一来一回,可颇费时间。
元羲听了默然片刻,道:“姑姑装病,是有话想与我说?”
阳信上上下下扫过她,点了点头道:“你我之间不必说暗话,你连翠翘都打发了,想也知道翠翘不是我的人。”
受天子尊重的长公主,尚且要容忍一个怀有异心的侍女在自己身边,便只一种可能,这人背后的人是她绝对无法对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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