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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亭终究还是看了映寒的信。
那信只是一张碎金撒花洛阳笺,一展开,纸上就散出了熟悉而悠远的霁月散香气。
信上用娟丽的字迹写了寥寥数语:“有匪君子,绿竹猗猗,妾似蒲柳,耽之可惜。
天苍地黄,将翱将翔,碧落黄泉,云泥有别。
期有佳人如玉,但配君子如璋,祝君琴瑟在御,唯愿静好绵长。”
云亭坐在杨家老宅的正屋堂下,捏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似一枚钢针扎在他的心上,痛得他心肝俱颤。
看着看着,云亭竟然笑了。
就这些吗?就这几个字?竟然没有去向,没有归期,没有解释,没有情由,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告别。
就这几个字,便让他另寻“佳人如玉”
,还盼他一生“静好绵长”
。
怎么?那深夜檐顶的偶遇,寂朝庵里悱恻的琴声,苏州会馆映日的闲谈,客栈小屋中私下的独处,那些彼此试探的目光,呼吸交缠的亲昵,心跳如雷的许诺,纵身入怀的热切,难道这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相遇与相知,竟都是假的吗?
云亭自幼离家,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这么多年来洁身自好,甚少与旁人亲近。
此次泉州之行,阴差阳错地认识了映寒,一旦装进了心里,那就是下定了决心此生非她不娶。
映寒只这样几句话就想将两人的感情轻轻抹过,云亭却又如何能做得到说放手就放手。
云亭看了这信,初时痛怒交加,继而百味杂陈,接着便是担心忧虑,待到酸甜苦辣诸般滋味滚过,最终喉间竟只剩下一股甜甜的血气。
他定了定心神,抬眼望向杨老太爷,深吸了一口气,一腔赤诚地道:“杨老太爷,云亭不怕您笑话,也不怕您责罚。
我与映寒相识,虽只不过短短一个月,但是机缘巧合,姻缘天定,此次在泉州,已经私自交换过信物,互许终身。
我既然当日开了口,便早己决定非卿不娶,此生绝不相负。
映寒对我,想来,想来也是如此。
我绝不相信,她只因门第之见就突然改了主意。
她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老人家明示,莫要欺瞒。
有什么事情,我绝不能任她独自承受,再大再难的事,有我与她一起担着。”
杨老太爷凝目看着云亭,见他言语郑重,心下叹息,眼角瞟了瞟映寒留下来的那封信。
自己的外孙女自己如何不了解,她这样挥剑斩情丝,正是不想耽误这大好青年。
只怕写这封信时,映寒不知道心里有多痛,又流了多少泪,因此便说:“诸葛大人,我这外孙女自小来了我们杨家,虽然一直将她当大家闺秀养着,但她自幼失怙,我们全家上下,谁也不忍心过分苛责她,竟将她养的如此任性妄为,从来和这娴静二字,没什么关系。
她与你私定终身,已不符合女子德行的根本,此次不告而别,又犯了慎言谨行的大错,实在,实在,并不是作夫人的好人选。
有道是子不教父之过,这却是我们杨家教养不周,对不住您了。
只盼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云亭见这杨老太爷不接自己的话头,这一番话又将映寒说的这般不堪,竟然是要和自己立时划清界线,登时气血翻涌,急火攻心,说:“杨老太爷,您若如此说映寒,那么晚生的罪过岂不是更大,我引诱大家闺秀,私定终身,这说的重些,就是起了淫人之意。
只是我与映寒两心赤诚,虽情不自禁,但绝无逾矩。
映寒在我心中,比什么真正的大家闺秀都强上百倍,我只求您据实相告,映寒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您就算不告诉我,我也绝不能就此罢手,便是走遍天涯海角,将整个大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她找出来。”
杨老太爷见他如此,废然长叹,摇着头说:“诸葛大人,你这是何苦……你若真是映寒的知己,便当知道,她如此决绝,此生是不想与你再见了。
你便是找到了她,也断无再续前缘的道理。”
见云亭只是坚定地望着自己,毫无退缩之意,便又说:“诸葛大人,你还年轻,但既然在朝为官,必然知道人生在世,无法掌控的事,十有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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