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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远离着陈峰,偶尔见面又总是欲言又止、恋恋不舍;她十分有节制地使自己和郑龙的约会尽量减少,但还是有人看见郑龙送她走出家门。
社会对于人们的心灵的欢乐与痛苦,是很难发现的;但,对于家长里短,风流韵事,却总是异乎寻常的敏感,有的老人专以嫉妒年轻人为乐事,到了八十年代,对于青年人的恋爱、挽手,仍然看不惯,并且大言不愧地讲着一些冠冕堂皇的教条,至于自己,过去的一切,因为没有人看见,也便在大言不愧中轻轻地包裹起来了。
山月与郑龙恋爱的事,还是流传开了。
严大姐“嘿嘿嘿”
地笑着,在离开山月还有二三十步远的走廊里,正是上班的时候。
严大姐是解放初金陵女子大学的文科毕业生,五十多岁,矮个儿,已经开始发胖了。
她总是笑着,并且总要笑出声来。
她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笑,面对着她有意见的人也笑,她刚从申英豪的办公室里出来,汇报了她听到的山月与郑龙的关系。
她笑嘻嘻地打完小报告,又笑嘻嘻地和山月打招呼。
严大姐这一辈子倘说有经验可总结的话,那就是:笑!
遇到什么事都笑,碰见什么人都笑,笑出了水平,笑出了成果;笑,可以逢凶化吉;笑,能够化险为夷——人都说,她是和蔼可亲的老大姐。
王兴华深知这笑的厉害,一九七六年天安门事件时,他是馆里唯一的摘帽右派、做杂务,诸如抄抄写写、跑跑印刷厂。
从北京传来天安门前万人悼念周总理的消息后,王兴华曾写过几首旧体诗,有一次的轻声低吟,被当时的支部委员严大姐发现了,于是追查天安门事件、烧毁各种悼念诗词的时候,严大姐拿着个小本来找王兴华。
王兴华瞠目了。
严大姐小本上记着的时间、地点与诗的全文,一点儿也不错。
不过,她照例笑嘻嘻地说:“嘿,就那么一点儿事,交待了便好!”
严大姐笑着把山月拉到一边,“听说你恋爱了?祝贺、祝贺,有什么事要大姐办的,你尽管说。”
山月苦笑。
几株梧桐树的新叶已伸到了二楼,毛茸茸叶片上,已看得见分明的脉络,有一只鸣蝉大约因为听见了连续不断的“嘻嘻嘻”
的笑声,“扑啦”
一声飞走了,在另外一棵树上大声地叫着。
申英豪也变得异乎寻常的和善了。
他笑着,点点头,从山月身旁走过,下楼,骑着车子出门了。
张大姐却是忧心忡忡的。
她是只管做自己的事情,为群艺馆的每一个人服务,兼带着还要照顾小哑巴,因而从不过问外界的事情。
她当时知道天荡山市有个郑市长,至于郑龙为何许人,却不知道了。
一听说是市长的儿子正在和山月恋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张大姐悄悄地把山月拉到楼梯口:“山月同志,你了解郑龙同志吗?”
山月愿意对张大姐倾吐一切:“不了解。”
“那怎么行呢?我总觉得不踏实,你千万留神点儿,女孩子和男孩子不一样,知道吗?”
“知道了。”
山月的眼眶里湿润润的。
小哑巴正提着开水上楼,这个既听不见外界的一切传说、流言,也无法表白自己心迹的人,心里居然也明白一切,他知道山月和那个开汽车的人好上了。
现在,他是无声无息地从山月身边走过的,低着头,既不象往常那样打招呼,也没有用手势示意要不要帮她做什么事。
走廊上有一个小石子儿,小哑巴飞起一脚,把小石子儿踢得滴溜溜转,碰到对面的墙壁上,一个长长的弧线,落到了楼下的水池里,溅起一串水花,一圈小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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