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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奉承领导之嫌老派之二（第2页）

二

黄永玉，大烟袋一抽，眼睛一瞥，一牛人也。

但读他那本《比我老的老头》，记林风眠、钱锺书、许麟庐、李可染等诸师友，文字中透满真诚与心折，毫无狂人的姿态。

其中谈到林风眠先生——“跟林先生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

，“情感联系更长”

，但却“来往并不多”

，因为“我自爱，也懂事：一位素受尊敬的大师的晚年艺术生涯，是需要更多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勉强造访，徒增老人情感不必要的涟漪，似乎有点残忍。

来了香港三年多，一次也没有拜访他老人家，倒是一些请客的场合有机会和他见面”

。

黄先生的这个自夸并不过分，老一辈人的交往重情分，重分寸。

而林先生也不拘这些礼俗，似乎不来拜拜“码头”

就不高兴，他对这个晚辈的看重是以另外一种形式表现出来。

黄永玉写道：“前年我在大会堂的个人画展，忽然得到他与冯小姐的光临，使我觉得珍贵。”

（黄永玉：《离梦踯躅——悼念风眠先生》，《比我老的老头》第55页，作家出版社2003年7月版）这个“忽然”

说明黄先生没有想打扰老人的意思，是老人主动要来的。

林风眠到场，这是什么样的分量，这是对一个晚辈多大的鼓励！

此文中，还写到这样的事情：

记得五十年代林风眠先生在北京帅府园中国美术家协会开个人画展时，李苦禅、李可染先生每天忙不迭地到会场去“值班服务”

。

晚辈们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可染、苦禅两位先生高兴地介绍说：

“我们是林风眠老师真正的学生！”

老一辈人都有一种真诚的尊师重道的风气。

（同前，第76页）

难怪，大师教出来的还是大师，他们的“格”

就不一样。

三

章培恒和骆玉明先生主编的《中国文学史新著》去年印出来了，拿到这三大卷书时，我感叹章培恒先生的执著和为它付出的大量心血。

读序言的时候，又为这样一段话而感动：

在复旦版《中国文学史》的编写过程中和出版以后，当时担任复旦大学校长的杨福家院士给予我们许多鼓励和支持。

……特在此次增订本出版之际表示我们的敬意和谢忱。

——这些话原应写入《中国文学史新著》的原《序》，但其时杨福家院士仍担任着复旦大学的校长，为了避免奉承领导之嫌，所以留到了现在。

（《中国文学史新著》第3页，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年9月版）

这也是老派作风吧，滴水之恩，不忘言谢，又决不做那有违君子之风、溜须拍马的事情。

在老文科楼的时候，经常会在走廊或电梯里撞见头发花白的章先生，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背后我也听过很多说他“认真”

的故事，学生们见了他跟他打招呼，他不论是否记得你是谁，总是一脸谦和，慌忙还礼。

看着他走出电梯的身影，我常常感念不已，这样的人融在人群中普通得你都分不出来，但他们的身上终究有着别样的魅力。

2008年6月25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