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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诺做了一个梦,一个极为久远的梦。
他梦到自己回到童年,那时的他还是沉默寡言、性情乖张的伊家少爷。
那时候的他住在连绵的白墙黑瓦中,被许多人羡慕,被许多人嫉妒,注定会成为伊家未来的主人。
但那些或古朴或华丽的建筑在梦中模模糊糊,路过的行人也晦明难辨,像刚画好的画卷被浸入水中,一切浓浅混作一团,无法看清。
大概是忘记了,又或者自己懒得去想起,也可能是不愿去面对,谁知道呢?
梦中的伊诺并不纠结于这些异常,继续在这幅乱成一团的画卷中行走,寻找着目的地。
他记不清是哪里,但却坚信自己正走在去那的路上。
终于,他顶着一对熊猫眼推开古朴的木门,一屏素绡映入眼中,万灵雕纹遍布家具,每一处都细致无比。
房间最惹人注目的是房里宽大的木床,靠着窗,用料是上好的凤尾灵木,有助于安定精神。
伊诺突然有些不安,他想起了来这里的原因——自己是来给母亲请安的,过去他每天都会这么做。
而他要请安的对象总是在这张床上,有时躺着,有时坐着。
她好像从没离开过这张床,伊诺不确定。
但是她这辈子真的没有说过一句话,至少伊诺没听过。
她靠着床头,在和煦的阳光中向窗外看去。
她的表情木然,看不出分毫情绪,放在那张白皙得有些异常的脸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就像一尊白玉雕像,精致、美观但少了生气。
伊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上一世的母亲和蔼而坚强甚至有些话痨,自己大多时候只需要听着就好,不时应和几声。
但是这一世,同样的方法显然行不通,他等了六七年都不知道自己这位母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母亲。”
没有回应,坐在床上的女性回过头,那张不似生人的精致面孔正对着伊诺,她的眼神有些散漫,好像什么都没在看,又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
不少人都说自己的母亲生了副好皮囊,但是又哑又瞎,体虚神弱。
伊诺感觉心中有些不自在,因为他人对母亲的非议,因为“母亲”
正看着自己——用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看着自己。
那双空洞的眼睛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自己的模样,好像在逼迫他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厌恶别人,极力维护自己的母亲,但这种行为究竟是出于什么理由?
是因为自己真正爱着面前这位女性,还是因为自己“儿子”
的身份?
伊诺不敢回答,即使为了这事他像个屁孩一样和别的屁孩动手,被打成熊猫,他依旧不敢给出答案。
他有着曾经的记忆,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孩童,所以从有意识的第一天起,他告诉自己要去接受自己的新父母。
但上一世他被一个有些唠叨的母亲独自抚养长大,所以他不知道如何与父亲相处,也不知道如何将眼前的这位女性放在母亲的位置上。
伊诺时常会想起一种有趣的说法——“第一次为人父母”
、“第一次为人子女”
,因为是“第一次”
所以难免有无法避免的东西,因为是“第一次”
所以情有可原。
这符合常人的认知,也道出了子女父母相处间的难处,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并不太合适——自己并不是第一次为人子女。
所以自己应该尝试去改变,去挽回曾经犯下的错误。
伊诺鼓起勇气靠近床上的女性,将木椅拖到床边坐下,将衣服打理得一丝不苟,然后……
然后……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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