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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随意聊了几句后,如意道了告辞,此处又只留了容市隐一人。
容市隐拿起酒壶饮了几口,柔声道:“你看,我如今也知晓在哪里藏酒了。”
抬头望着前院里的灯火,忽而想起了梁孝先曾对他所说:“有时候高位本身就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吗?他不知。
他只知,他害怕陆梵安知晓他手上沾染的那些鲜血。
可他却还要沾染更多。
于他而言,现在每一次的赢,都不再是欣喜,而是煎熬。
会因着自己那些肮脏不堪之事而觉着自卑,怕自己再无资格去沾染那光风霁月的人物。
可越是自卑,他便越想将手里的权势握的紧些,因为这是他唯一拥有的资本。
在日益浓烈的思念里,他竟对着眼前的所求生出了些厌倦。
……
纵已盛夏,西疆的夜晚依旧带着微凉之意。
遥遥望去,远处的山巅之上,还可见多年不消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微弱却柔和的光亮。
天上明月静静悬挂于长空,总让人觉得,如此良辰,最适思故里,也适念旧人。
可月光底下的大漠,却像是故意要辜负这般美景,转而燃起一片战火连天。
战马高高的扬起马蹄嘶吼。
火舌贪婪的焚烧着一切可以点燃的东西,粮草、战旗、尸首。
长矛撞上盾牌,激起一阵火星。
刀刃穿过胸膛,划过脖颈,温热的鲜血洒向长空,又落到地上,将黄沙染成了暗红。
尚还能动弹的士兵,怒吼着从敌人,或是战友的尸体与残肢上踏过,赴向另一程死亡——别人,亦或自己。
号角吹的正响,鼓点声也越来越密集。
陆梵安猩红着双眸在战场中间厮杀,隼弩突然偷袭,一切都来的措不及防。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战争,可他此时却什么都来不及多想。
只能在杀戮里以更迅猛的杀戮求的生存的机会。
脸上、身上,满是鲜血,别人的与自己的都有。
鼓点声逐渐慢了下来,身边直立着的人也开始稀少。
陆梵安已不知自己砍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身上留了多少深深浅浅的伤口。
他瘫坐在了地上,四周全是鲜血、伤员与尸首。
死亡与哀嚎,为这边辽阔的大漠布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阴霾。
陆梵安挣扎着站起身,伸手去扶一个近旁的被压在一具尸体下似乎还在喘气的伤员。
可待他将那人拽出来时,却猛的跌倒在一旁的地上干呕了起来。
那士兵自腹部以下的身子全都不见,狰狞的伤口,像是鲜红的泥泞,已经摊成一片。
那人被拖出来时,身后拖出长长的一条。
陆梵安回头看了一眼,又止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那是被拖出来的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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