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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北宋神宗年间，京师教坊（内廷戏曲班子）有一个很有名气的伶官，叫丁仙现，就经常在表演节目时拿当朝宰相开涮。

当时是王安石当宰相，以专制、铁腕手段推行新法，&ldo;一切委听，号令骤出&rdo;，其中许多政令&ldo;于人情适有所离合&rdo;，&ldo;故臣名士往往力陈其不可&rdo;，即提出反对意见，但&ldo;多被黜降&rdo;，&ldo;后来者乃寖结其舌矣&rdo;，都闭嘴不说话了。

但丁仙现偏不买王宰相的账，屡屡在戏场中嘲诨王安石，&ldo;辄有为人笑传&rdo;，搞得王安石狼狈不堪，&ldo;然无如之何也&rdo;，拿他没办法。

后来王宰相还是老羞成怒了，&ldo;遂发怒，必欲斩之&rdo;。

但最终还是杀不成，因为宋神宗暗中叫人保护了丁仙现。

所以当时有谚语说：&ldo;台官不如伶官。

&rdo;

我想特别指出来的是，在宋代，敢于讽刺宰相的伶人，并非只有丁仙现一人，被伶人嘲谑的宰相，也绝不止是王安石。

有学者统计过，两宋史有明载的，至少就有十三位宰相被伶人拿来开涮过，其中，被讥讽得最多的是王安石、蔡京、秦桧、韩侂胄、史弥远这五个大权相。

宋徽宗时，宰相蔡京积极扩张&ldo;国家福利&rdo;，贫民的&ldo;生老病老&rdo;均有国家提供优厚的救济，但也因此造成了平民税负沉重。

有伶人在演滑稽戏时，便讥讽这些福利政策导致&ldo;百姓一般受无量苦&rdo;，宋徽宗听了，&ldo;为恻然长思，弗以为罪&rdo;。

这是后来的明清时期难以想象的。

南宋初秦桧当政，权焰熏天，有一年省试，秦桧的儿子秦熺，侄儿秦昌时、秦昌龄都榜上有名。

毫无疑问，如果这不是秦桧自己授意，便是主考官在逢迎秦相爷。

一时间&ldo;公议籍籍，而无敢辄语&rdo;。

百官不敢言，但伶人敢言。

一日，有两个伶人说起了&ldo;对口相声&rdo;：&ldo;你说今年的主考官会是谁？&rdo;&ldo;一定是彭越（西汉开国功臣）。

&rdo;&ldo;胡说八道！

彭越死已千年，如何来得？&rdo;&ldo;因为上次省试是韩信主考，所以可知今年是彭越主考。

&rdo;&ldo;胡说！

胡说！

&rdo;&ldo;若不是韩信，如何取得他三秦？&rdo;这显然是拿&ldo;秦门三子&rdo;齐齐中试一事开涮嘛。

当时&ldo;四座不敢领略，一哄而出&rdo;。

但秦桧知道后，&ldo;亦不敢明行谴罚&rdo;。

伶人在中国古代，社会地位低贱，但宋代的伶人却可以大胆讽刺时政，这里有两个因素，一是中国曲艺行业中一直就有讽谏的传统，前面提到的伶人丁仙现曾经自言：&ldo;见前朝老乐工，间有优诨及人所不敢言者，不徒为谐谑，往往因以达下情，故仙现亦时时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