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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都笑话俺,说俺大脚板子,找不到婆家。
说俺短头发没辫子,还穿对襟洋服棉袄,男不男女不女的。
一个哑巴姑姥娘也笑话俺,她说不出来,用手比画。
她先指指俺的脚,然后皱着眉伸开五指,意思是“你的脚就这样伸着,难看”
。
她还指指俺的脸,意思是“你的脚白瞎了你的脸”
。
在百时屯待了两年,看惯了小脚,俺就看着小脚好看了。
她们都穿着黑色小尖儿鞋,鞋前面缀着粉色大缨,鞋两边绣着花,耳朵上戴着滴溜溜的耳坠,走路一扭一扭的,耳坠一晃一晃的,咋看咋好看。
俺也想裹脚,扎耳朵眼。
俺叫娘给俺撕裹脚布,娘给俺现撕了一块布。
黑天要睡觉了,俺把脚洗洗就裹上了,裹得紧紧的,也没觉得疼。
怕裹脚布半夜松开,特意把裹脚布的布头缝死。
睡到半夜,俺疼醒了,点灯一看,大脚指头都黑了。
那天俺跟娘睡在一个床上,一个被窝,一头一个,娘说:“你的脚一哆嗦一哆嗦好长时间了,把俺心疼得没睡着,还不敢给你放开,怕你不愿意。”
俺拿剪子把布头拆开,娘把俺的脚抱在怀里揉,没多大一会儿,大脚指头就不黑了。
从那以后,俺再也不说裹脚了。
那时候都说:“天打扮,地打扮,不戴耳环不好看。”
脚没裹成,俺就让邻居给俺扎耳朵眼。
腊八那天,俺先到外面受冻,耳朵冻木了进屋。
邻居拿出做针线活儿的大粗针,纫上一根红色双线,她咔哧一下扎过去。
她拽线的时候,好像把俺的心给拽出来了,吓得俺恶心,想吐。
扎了一个,俺说啥也不扎那个了,疼倒是不大疼,就是害怕。
娘不干,说:“要么不扎,扎就得扎俩,哪有卖一只坠子的?”
俺又到外面受冻,耳朵冻木了进屋。
邻居给俺扎了剩下的那个,俺吓得眼前发黑,中午饭都没吃。
人家的小闺女都戴坠子,俺挺大个子,戴了一个多月红线。
没过多长时间,俺那儿又开始放脚了。
一听说“放脚的来了”
,那些大闺女小媳妇吓得到处藏。
放脚队就四五个人,都是女人,她们也是小脚,都把脚放了。
刚开始,她们抓住一个裹脚的就摁住,不管同意不同意,就把人家的脚打开,把裹脚布拿走。
后来,她们给女人开妇女会,讲以后不时兴裹脚了,裹了脚就是残废,讲放脚是为了大伙儿好。
开了几次会,大闺女小媳妇都不藏了。
放脚得一点儿一点儿放,要是把裹脚布一下拿掉,脚难受得受不了。
裹脚布得一天一天慢慢松,松上十多天,裹脚布才能拿掉。
裹脚时间长的,脚趾都裹折了,再放也放不开。
裹得轻的能放开,放脚以后,脚趾伸出来,趴趴着。
刚裹脚的小闺女最高兴,大多数脚都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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