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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昭在昏迷中做了一个冗长深沉的梦。
梦中岁月模糊,经年如烟,来来往往的人物面目隔得极远,仿佛自天边偶然投射于湖心的幻影一般,想去触摸却发现遥不可及。
她看到爹爹娘亲生前尚在时,国公府里一盏一盏点起的花灯,那灯上镂刻了许多吉祥如意的纹样,火光透下来,照得爹娘的音容笑貌栩栩如生。
那是八岁时的自己。
吃着花折糕,挽着垂鬟髻,打发着无忧无患的日子,便只觉得全天下都在眼前,没什么值得她去贪求的。
锦衣玉食,父慈母爱,寻常人一生都在渴求的日子,她在八岁之前,早就过完了。
可惜后来她才明白,原来老天爷心里是有数的,不会叫人白过那么些好日子。
故而当这一切都被收走的时候,她望着凄凄败落的国公府,竟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场梦。
而爹娘还在那场梦里,只不过她独自迷了归途而已。
这些零散的画面犹如被吹散的碎片一样在她眼前飘来飘去,“呼”
地一下化为了齑粉,消弥成烟。
“梨梨,跑慢点。”
耳边突然一阵铃铛轻晃,风中摇曳着“叮铃叮铃”
的声音。
李黎昭昭转头望去,看见一位极美的紫衣妇人冲她招手,笑得如同天上的云彩一般绚丽夺目,她跑过去欢欣鼓舞地叫她:“娘亲,娘亲我在这里。”
却是转头扑了个空。
“娘亲?”
紫衣妇人一直遥遥伸着手,可黎昭昭就是怎么也够不着,到最后只能呆呆地看着她,无可奈何。
她慢慢放下手,目光越过黎昭昭不知望向何处,眼中渐渐有泪水溢出,“子默,我们……缘分尽了。”
“娘亲!”
黎昭昭想去接住她纷纷落下的泪水,却发现掉到手臂上都成了血珠,将整片梦境染得猩红。
再努力睁开眼时,紫衣妇人已倒在血泊之中,钗环绫罗散落一地,了无生机,身下的华服男子紧紧地抱着她,喑哑无声,却是撕心裂肺。
共君生死朝与暮,情深缘浅有尽时。
她听到他们之间的誓言,像春晓之时盛开过的烂漫山花,最终凋零成泥,空欢喜一场。
娘亲走了,父亲也随之而去。
黎昭昭怅然无措地站在他们之间,所有似曾相识的梦境远去,最终只剩下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不明白,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有什么不能活下来好好解决呢。
为什么,她又变成了一个人。
“娘亲!”
她在梦中大叫一声,彷如对无可奈何之事的惋惜低叹。
正是夜深时分,主屋里灯火未眠,两个丫鬟靠在床帷边挑烛芯边打络子,默默看着昏迷不醒的黎昭昭。
“姑娘醒了?”
守在床边的丫鬟听见声响,急忙掌了灯来看。
“还没呢,怕是烧糊涂了说梦话呢。”
另一个丫鬟摇了摇头道:“好端端的,跑出去一趟成了这样,到底是咱们没看好她,等明儿个姑娘好了,咱们少不得挨一顿责罚。”
掌灯的丫鬟替黎昭昭掖了掖被子,“说这话做什么,小孩子家出水痘也是能拦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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