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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把酸胀双眼,定神仔细打量,诸人衣着光鲜,虽然满面悲痛,却无风霜苦色,心下又觉狐疑。
夏言满面笑容,“白将军此间苦战,却不知北国皇帝与我南朝议和,欧阳成将潇河以南,尽数划归我南朝疆土了!”
白谋曾听闻天国改北国谈判之事,却不料欧阳成竟然舍弃半壁疆土,拱手敌军。
倘若夏言所说属实,自己苦守的木都城,俨然成为南朝土地。
这个惊天消息砸下,却比滚油浇体,毒箭刺心更痛。
白谋脚步趔趄,耳边轰隆作响,依稀听夏言道,“碧州,花州,夕州,月州俱已归属南朝,白将军忠勇有加,固守木都,却不知是为谁守城?”
“白将军忠勇有加,固守木都,却不知是为谁守城?”
这句问话宛若一把钢刀,剜得白谋心腹阵阵剧痛。
他扶住城头,慢慢挺直身躯,声音坚硬而冰冷,“尔等掳我家人,意欲何为?”
白谋拿定主意,若敌军以老母妻子要挟,他便放箭斩杀家人,纵然自己担上不孝无情之名,也不能让敌人逞心快意。
然而,他心志虽坚,城下终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亲人,妻儿暂且不论,亲手弑母,便是逆伦的千古罪人。
白谋五内如沸,虽竭力克制,肩膀仍旧微微发抖。
夏言摇头一笑,“白将军误会了!
欧阳成下谕,你奉诏不谨,抗旨不遵,故而查抄了你的府邸,白府家人悉数交由我南朝皇帝发落。
圣主不计前嫌,颁旨一路殷勤伺候,特为护送你家人前来木都,与你团聚!”
“南朝皇帝?”
白谋惊问,他脑中一片纷乱,茫然不知所云。
夏言恭敬地拱手,对天拜了一拜,言道,“秦将军乃我南朝皇帝,明年便是我南朝元玄初年!”
夏言所言,确属实情。
天国分为南北二国,张思新自立为南朝皇帝。
欧阳成盼着尽快停战议和,答应割地岁币,又想到南军精锐死伤于白谋之手者已逾六万,张思新必定恨白谋入骨,为尽快达成盟约,北国皇帝献媚于张思新,捆了白家老小,悉数交南朝使者发落。
南使飞报很快到达南军大营。
夏言前往帐中禀告时,军医正在为少年新帝上药。
张思新半倚半坐,右臂搁在医枕上,左手握着本书,正自阅读。
北军行刺炸开的弹片,嵌入他右臂骨中,割断了筋脉,骨头也折损了几根。
一旁侍立的婉画拭去张思新额上汗水,柔声劝道,“读书伤神,秦爷歇会儿可好?”
张思新抬眼望见少女满脸怜惜,心中大动,“书中哪得这般颜如玉?”
放下书本,顺势握住了婉画柔夷,“右手疼的动不得了,以后用膳,须得你一口一口喂我!”
婉画闻言却是一酸,垂下头去。
她朝夕伺候这位爷,他心底装着什么人,自己又岂会不知?总之是没有自己半分席位的。
婉画默然片刻,再抬头时已如春花绽放,“爷说怎么样都好。”
张思新哈哈一笑,将她扯入自己怀中,“爷是个急性子,现下就要!”
婉画慌忙逃脱,“上着药呢,别乱动!”
张思新大开大合,伤口迸裂血珠喷洒,苦了旁边包扎换药的医官,医官暗暗皱眉,“人说咱们的皇帝好淫乐,果然不假,军中带着女人也就罢了,伤成这样儿居然也春情大动,竟不肯消停!”
张思新当众调笑女人,夏言倒早见得惯了,心道,“我们这位小主子,时而俊伟端昂,时而荒诞无赖,真是捉摸不定。
到底承远王目光如炬,认准了郎君接管大任,我们的兵马从春州一路杀出,日日恢宏壮大,竟夺了半壁江山!”
承远王姓李,世代驻守南端春州一带,他的祖先是哪国人已经不详,李家多年不依附任何大国,拥军自重,自立为王,俨然成为南方的一个独立小王朝。
李承远有四子一女,元玄前二年五月,他发出讯息,欲为爱女选婿,广招天下英杰。
当时应征者众,而俊美少年张思新脱颖而出,最终掳获了李家女儿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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