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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江海寄余生（第2页）

他轻轻抬起我的头道：“南儿，喝点水吧，哭了那么久，嗓子要哑了…”

睁眼就见他手上的水囊已打开，就着他的手喝了水，低头往他怀里一缩，随着他的胸腔一震，听他轻笑道：“都成小花猫了，待会儿到了船上，好好洗洗再睡吧！”

我却懒得睁眼，累的不行啊…

却忍不住在想，那扇门他关上了吧，想母亲，想灵儿、清儿只怕已经发现，只怕要急死，不知道秋妈妈会不会明白过来，会不会后悔，母亲会不会责罚她…

母亲定会想到他，定会去询问伯父伯母，两家人会不会…

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他伸手捋了捋我的发角，神色温柔道：“安心吧，什么都不用想了，我这几日都在家里，乖得很，这马车和待会儿的船，都是一个好友帮忙安排的，爹娘都不知道，待会儿上了船，我慢慢说给你听，不着急，这时候，最多发现你不见，正四处找，等想到去我家问一问，咱们应该已经上船了，再等到大家想起，该去各处出去的道口，码头，咱们已经顺江而下了…”

我觉得眼眶又酸了，娘…女儿太不孝…

即便，我有再多的理由这么做，只要我这么做了，我就是不孝的，就是不应该的，况且，我以为是的那些理由，或许在他人看来，都算不得理由…

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其实一直在期待着，有那么一个变故，就像是离儿来家里这样的变故，再来一个这样的变故，让离儿不能够嫁与他，而我可以，一切可以回到最初，回到本来的模样，就像未曾被破坏…

可惜，离儿来了，父亲更希望离儿嫁与他，伯父更愿意他娶了离儿…而我呢，他们心疼了十多年的我，就这样被他们无奈的，搁置一边，不是不心疼了，只是已经心疼了十多年了，而离儿十多年该有的心疼，都没有给过她，所以，如今要一股脑的，都给了她…

十多年来，他们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离儿一来，他们眼中便只有离儿，而我，必须给离儿腾地方…

忽的发现，原来，人的欢喜是有数的，即便是长辈对晚辈，也是有数的，不是可以因了欢喜，便生出更多的欢喜，让欢喜越来越多，让越来越多的欢喜也予人欢喜，一直欢喜着…

而是所有的欢喜，只有这些，即便生出的，那些更多的欢喜，也只能给那个让你欢喜的人，那个曾经欢喜，如今不再欢喜的人，只能看着，给不了那些个曾经，而我如今，就是那个曾经…

世人，都是这样自私的，放任着自己，却还处处以为，成全了别人…我不怪离儿，哪怕离儿也欢喜着他，想与他长长久久，我只觉着我是明白她的心意的，只是，我做不到…

自从来家里，离儿一直这样，她似乎在坚定的做她认为对的事情，她愿意与家里的每个人好生相处，她不曾主动伤害过母亲和我，她不肯放弃这桩亲事…有些时候，我甚而觉着，我若是个男子，我会好生欢喜她的，或许，也是因了她的那副好容貌…

若是没有这桩姻缘，母亲、我和离儿原是可以和睦相处的…我们都不愿因了他人的缘故，迁怒对方，更何况那一切，都随着过去的人过去了…

到了船上，他拿出一套简单的妆奁，说先凑合着用用。

梳洗的时候，才发现我头发都散了。

还好，我素来不爱发饰，嫌重，每次只戴一两样，两朵珠花，两只簪子还都在，碧玉簪收在香囊里，两只香囊也都在。

安心了，盥洗了，待到梳头时…平日都是灵儿给我梳头挽发…

头发梳开了，如何挽起来，我犹豫了，我就没有正经给自己挽过发，随手挽起的，总容易散…

他正好进来，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我依旧望着他不动，他看了一圈，仍旧看着我，笑了道：“南儿不会是…不会挽发？”

我点点头，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他窘了，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道：“我来试试？”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胸中那点郁气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