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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修的眼睛瞟向谢世休,谢世休张口结舌道:「不会的……那不是自毁长城么?……」可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谢兰修笼烟般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睛里也若有雾光,她伸手慢慢卷着堪舆图,细细抚平雪白丝帛上每一处褶皱,最后用朱红色的丝线系紧,谢世休半日才听到她淡到极处丶却让人心颤的声音:「阿父生平喜好算计,然而一心为国,却没有做过谋叛的事情……」
谢世休劝道:「你想得偏了。
阿父手中执掌重兵,就算陛下不念阿父拥戴之功,不重阿父的才华,也至少投鼠忌器,不会在北边还虎视眈眈的时候先打内仗,这未免太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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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二年转眼就到,过了元宵,刘义隆上朝,似乎不经意地对大臣们说道:「早在景平年中,北魏挥师向南,侵我河南,失地百姓生活拮据,几乎弄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拓跋氏乃鲜卑外族,与我中华之心相异。
诸位安可使我子民,在拓跋氏铁蹄下惨遭蹂躏?!
北魏伪帝拓跋焘,虽然即位比朕略早,年龄上比朕还小一岁,不足为虑。
朕听探报,拓跋氏北有柔然,西有后秦,东有北燕,此时三部夹击,他正是背腹受敌,于我大宋岂不是天赐良机?朕虽暂时不望一统中原,但洛阳丶虎牢丶青州丶兖州,都是大宋的故土,不妨趁此机会,出兵征讨。
」
他的话音刚落,徐羡之就扬声了:「陛下!
拓跋小儿自然不足为虑,但百姓刚遭战乱,尚未恢复生息,若再发兵役,只怕怨声载道,反而伤陛下圣德!
」
刘义隆眼睛里飘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寒光,唇角上挑,似笑不笑道:「前次战乱,从兖州而来,所以这次不能劳动兖州,我们干脆从荆州发兵,直接向东北取河南四镇。
尚书令修书给谢将军,说明这一情况。
不过军机如火,不妨同时徵召兵役,准备粮秣,」
徐羡之觉得哪里不对,然而皇帝说话如此温煦,丝毫不以刚才自己的直言触犯为忤,便不再辩驳,举着笏板道:「陛下圣明!
臣遵旨!
」
刘义隆赞了他两句,紧接着仿佛是在对身边人说话:「谢将军守住荆州要塞,只怕难以分神,而檀将军镇守广陵,离建康近些,朕若要问计,身边有个人也便当些。
火速传檀将军到建康面君。
」
退朝之后,徐羡之果然被出征的大事缠住了,一头是兵役要清点,一头是粮草要齐备,欲待分身给谢晦写封私信,却不断有人来问询打扰,天天从卯时忙到落灯,累到极点。
刚刚把发兵的事情安排了七八成,刘义隆就下旨决定向北方御驾亲征。
这样的仓促,徐羡之自然出言阻拦,没想到朝堂之上,第一次见刘义隆如此狠绝无情的神色:「怎么,朝廷兵马用度,朕还非得听从你们顾命大臣的主张?」
徐羡之强辩道:「陛下!
臣并不敢以顾命身份拦阻陛下,只是事起仓促,容臣下细细商议才是!
」
「唔!
商议好!
顾命四臣一次商议,便废黜了朕的大兄的帝位。
这次朕不遂了你们的愿,你们又准备迎立哪位皇子上位?还是学着古人,让朕禅位呢?」
「陛下!
」徐羡之猛听之下,如遭雷击,顾不得大臣的体统,「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太极殿空阔的殿宇回荡着额头和地板碰击的沉闷的声响,「臣……臣万死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当年营阳王……营阳王无道,臣也是无奈之举!
……陛下!
陛下的话折死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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