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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卷云舒,日光渐歇,廊架墙垣处的藤萝葡萄枝连接成一道道交缠的网,青翠欲滴,生机盎然。
蜜合色的裙裾翩跹,穿过一片薄如蝉翼的垂丝海棠,紧跟着身前那道靛蓝色的衣摆,衣袂翩迁交叠间,步伐时而宽时而窄。
终于,高大的身影停驻在一方清池前,唐素期随之停下脚步,入目便是满池荷花,清浅的气息迎面而来。
她稍稍缓了口气,捏着衣袖,抬目看向面前的人。
他很高,肩背宽阔,一张脸此刻逆着光,她看着不太真切,但和多年前她记忆中的那副模样无甚区别,高鼻薄唇,眉若刀裁,一双凤目狭长贵气,此刻他半阖眼又压起唇,添了几分清冷孤傲。
唐素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黎承安了。
她不知道他老了是什么样子,她只记得他年轻时候意气风发,肆意桀骜的模样。
就如这时。
“黎世子找我何事?”
她眉目流转,四下张望一圈,“这里安静无人,世子但说无妨。”
黎承安薄唇微抿,垂目看着面前的人。
模样还是和从前一般,娟秀的小山眉,圆润的杏仁眼,唇色艳丽,唇珠一点,自上而下看着她,那点脸颊微微鼓起的肉愈发明显,可爱非常。
模样没有变,但总觉得有什么变了。
她待他不复以往亲近,好似两人间隔着层看不清道不明的阻碍。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送了他法华寺里求的文昌锦囊,祝他高中,盼他蟾宫折桂。
还有装在那小小包袱中的徽墨和端砚,分明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吧。
怎么如今却待他这样疏离?
黎承安心里气得慌,但她这样无悲无喜的冷淡模样,他便是生气,也显得奇怪。
“杳杳来周阁老家的文会,是何缘故?”
“父亲应邀携家眷前来,所以我和母亲一道来了。”
“那席间怎么不见唐侍郎?”
“父亲有外差。”
“唐侍郎有外差,怎的你还偏要来?”
眉心微拧,犹豫片刻,他缓了缓语气,“周阁老帖子是下给唐大人的,不是非要你来,你若不愿……”
“我没有不愿,”
对上他的眼,她正色道,“我明白黎世子的意思,我不必委曲求全做自己不愿的事情,但于我而言,前来赴宴并非为难,我是愿意的,既能增长见识,也能结交朋友。”
黎承安对她很好,自小便是这样。
他总是待她很有耐心,还会帮她陪着她。
小时候,她看着府中女眷养蚕缫丝,发现不同时候喂食桑叶结出的蚕茧不同,把握好时间,就能够让蚕出的茧更大,更匀称。
她在后院架秋千时,发现不同风向,推到相同高度时候需要的力气不同,可以据此判断风向。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她和母亲说,母亲只会随意夸她几句,但她和黎承安说,黎承安会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怎么看出来的,会和她讨论。
再大些的时候,他们出门踏青,看见田间有佃户耕作,那会儿用的直辕犁在狭小的地方转身不方便,看起来辛苦费力。
她学着自己在父亲书架上的那本《耒耜经》的记载,画出了可以调整犁头角度而辕木略微弯曲的改良图纸,她至今还记得,黎承安问她,为什么这样会更方便,她与他说了自己从传教士那里听来的杠杆原理,那会儿没什么人愿意耐心听她说这些。
她想要做出一个改良的新式犁,他欣然同意,帮她找材料工具。
最后,这个改良的新式犁当真在田埂间被用起来,那样恍然的悸动,无论过去多久,她都始终记得。
也是因此,父亲再没有同往日那样,对她的那些‘奇思妙想’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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