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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如何,他都不会负她。
邵北城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曾对我说起一个话本故事,说是一个汉人自幼被蒙人养大,他虽然天资平平,但贵在心性淳朴且肯下苦功,长成后练成了盖世武功,还娶了一位漂亮聪慧、活泼有趣的夫人……”
“后来,他知晓了自己乃是汉人,蒙军来犯,他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便带着他的夫人和儿女一起守卫襄阳城。
最后,襄阳城破,他和他的夫人双双战死。”
容钰有些不解:“你怎么突然怎么说起了这个?”
邵北城抚了抚容钰的发道:“我初听到这段传奇的时候,深以为然。”
“邵家男儿自幼学的,是沙场报国、百死莫辞。”
“佑宁北征时,若你没有去救我,我大概就出不了燕云城了,死前,我大概也和邵家先烈们一样,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可是,你去救了我,我没有死……”
“后来,我有时候会想,佑宁北征先帝点将时,他有没有想到马监军或会生事?”
“他不可能想不到。”
“可他最后依旧点了马监军。”
“我知道马监军不堪大用且贪功,便给他派了最稳当松快、又易立功的率援军之差,还派了几位忠耿副将掣肘他,可就是这样,也险些被他坏事!”
“我一人殒命死不足惜,可二十万将士何辜?边地的百姓何辜?我祖父和我父亲、伯父们,小春江边的白骨又何辜?”
“自然,先帝还是看重宸王的……”
“我想,先帝虽然想到了马监军或会生事,却没有想到他胆子那么大,敢于赌上大战胜负,再便是彼时靖海侯尤在、马家未倒,西北有战事,东南不能乱,先帝权衡之下,就仍用了马监军。”
“所谓帝王心术,世人都讳墨如深,说到底,无非是权衡利弊得失。”
“我们这些勋贵高门,看着风光显赫,可在君王指点江山的棋盘上,和千万百姓一般,不过是一颗颗或用、或弃的棋子罢了。”
“幼时,父亲教我忠君恤民,我以为这是一个词,后来我才懂得,这是两个词。”
“这些年,我戍边的时候看着手里的乌金枪,常常忍不住想,邵家儿郎的枪,应为天子而战还是应为苍生而战?”
“我无从抉择……”
邵北城语气毅然:“可是今夜,我有了决断……”
“邵家已经有很多位忠君的将军了……”
“我要,忠于本心。”
“若是那话本子所写,身后的朝廷已然腐朽,那么,那位侠士搭上他夫人、儿子的性命,多守襄阳城几日,又有什么用?”
这时候,容钰在邵北城怀里靠了许久,其实已经有些困了。
临睡前,她的声音常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软糯:“忠于本心,十分有道理!”
“郭夫人是枉死了吗?回头我得把那话本子再翻出来看看……”
邵北城抱着容钰,听她呢喃软语,身子就有些热。
若是往日,他纵然有意,可不忍扰了容钰入睡,总会作罢。
但今日,一来,他觉得心绪激荡、有些难以作罢,二来,他这不是有个现成的由头么……
于是,邵北城低声对容钰道:“说起来,你幼时诬蔑过我,此事还没有作罢呢?”
容钰立刻就不困了:“什么?!”
邵北城低声浅笑:“今夜,为夫便与你算一算这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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