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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第2页）

他似是茫然，坐在床前怔忪许久，保持着端坐姿势，静静过了一夜。

第二天，裴渡开始给院子里白菜浇水，去集市购买种子，又瘦又小身影被淹没在人潮，像是跌入汪洋沙粒。

谢镜辞跟在他身后，看着身边来来往往、面目模糊不清行人，耳边传来隐隐约约议论。

“那个酒鬼死了？”

“听说是被邪魔所害，心脏都被挖掉了。

这几日魔物猖獗，连官府都奈何不了，我们这儿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该怎么过啊。”

“也是造孽，那人死了，家中独独留了个儿子，才七岁大吧？”

“那酒鬼整天发疯，夜夜抓着他儿子打，要我说，他死了，那孩子反而能舒服一点——他不是从很小时候起，就已经在干活了吗？”

“他娘是为生他而死。

不是说那什么吗？天煞孤星命格，专克身边人，很危险。”

小小男孩垂着眼睫不说话，仿佛他们在讨论另一个与他毫无关系陌生人，低头抱紧种子，沉默着加快脚步。

随着他步伐渐快，周遭景物被轰然踏碎，变成许许多多凌乱碎片。

碎片上影像模糊不清，想来已是十分久远记忆，裴渡并未认真记在心里。

有他用单薄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缩在床铺角落时候。

有他在冰天雪地上山砍柴，不慎踩在雪上跌落崖底，摔得浑身是血，手上通红冻疮被石块刺破时候。

有他在大年夜看着百家灯火，少有地煮了两碗饭，用来犒劳自己时候。

有他路过学堂，情不自禁伫立许久，被别人发现后脸颊通红，低头匆匆离开时候。

也有他对着捡来破烂玩偶，问上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又自嘲轻笑时候。

碎片凌散不堪，她一幕幕看去，只觉眼眶酸涩，再回过神来，才发现眼泪从不知何时起，就在簌簌往下掉。

忽然模糊记忆凝聚成片，眼前一切渐渐明晰。

想来是因为这段往事被裴渡牢牢记下，于识海重现之时，才会格外真切。

首先占据全部感官，是一道浓郁血腥味。

耳边妖风大作，魔气编织成密不透风网，一拥而至，引来无数惊声惨叫。

浮蒙山地处偏远，山中灵气沉郁，十分适合邪魔滋生。

这只魔物汲取力量多年，加之吸食众多人血，能以气息为媒介，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之间。

凡人哪曾见过此等怪力乱神景象，一时间四处逃窜，鲜血横飞。

谢镜辞一眼就看见裴渡。

他被魔气掀飞，重重落在地上时，吐出一口殷红血。

涌动气流化作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划破皮肤和衣物，他毫无还手之力，满身是血地躺在角落，如同濒死兽。

魔物发出肆意笑，似乎察觉了他存在，一点点靠近。

暗潮四涌。

濒临死亡男孩竟没掉下一滴眼泪，漆黑瞳孔黯淡无神，激不起丝毫波澜。

他一定从很久之前起，就感到了绝望与茫然。

没有家人朋友，寻不见活下来理由，每日每夜都在得过且过，曾经无数次想过，或许死亡才是解脱。

瘦小身影被逐渐吞噬。

然而魔气并未如期而至。

——在邪魔即将触碰他刹那，一道剑光刺破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