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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便转身,一路引导,穿过搬运忙碌的甲板,走上船前部稍清静点的阁楼。
船外湿寒沁骨,里间却暖融宜人,间断的缁青纱幔上垂挂壁翣,玉石在透进的夕照下泠泠生辉。
二层楼上,正中置有覆斗式银熏笼,薄烟漫漫,在屏风雕镂的孔隙间进出。
透过屏风,陆机看到有人敛目危坐,正凝神揉按着桌案上一具琴。
“此曲清音,适林谷空山中奏,临市井而弹,未免染俗了些。”
“料你会这么说。”
琴声戛然止住,程章从座中起身,正对绕过屏风的陆机,笑道,“当然不及你奏得那般幽邈。”
陆机也随之一笑,嘴角翘起,似和风入怀地一叹:“章度,你果然来建业了。”
“还不是凭你书信,交通了丹阳县令,好歹盘下了这铺。”
程章举起三色锦囊,一指船外,陆机才发现铺面换了招幡,也是三色绣了“韫玉坊”
几个隶字。
定睛看清,就清音吟出:“有道是,韫玉而辉,怀珠而媚。
倒是合了辉媚之锦色。”
程章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掌柜哪儿弄得个雅名,只得讪讪对答,“那我下次再营一坊,取名怀珠,何如?”
陆机笑着不语,忽而合掌跪地,行顿首礼,一字一字道:“君予我诸多恩义,我恐平生难报。”
程章一下怔住,忙走去扶起他,“古之至交,尚刎颈舍命,我不过偶遇救你,何必耿耿于心呢?”
腕臂相交间,正正对上对方目光。
程章看到陆机眼中光点上升,长睫被撑起,露出整个幽深瞳仁,而其中映出的自己,罩入了一层清亮溢满的水波中。
“他哭了。”
程章暗想,就手晃了晃,却感觉到宽袍广袖下,陆机身体虚软无力,筋骨支棱,不由惊问道:“士衡,你伤情怎样,还未好吗?”
陆机忽地醒神,推开程章退了几步,低头勉强笑笑:“自是无妨,不过近来多事,有些虚耗而已。”
程章看他还在退,面色蹙悚,似在思量什么,就疾步跟去,搂上他手臂,后仰对视,温声问:“还有什么,我能助你的吗?”
陆机抬头,断续说起近来诸事,而后就势扯下程章腰间锦囊,求请道:“此物,望作凭信,船舶交通,但求一用。”
程章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你所言,我自在所不辞。”
陆机破涕为笑,看到暮色中的韫玉坊,韦昭还在里左挑右选,便指着说:“还有,那坊里买锦的,是我朝中友人。”
程章截住他口,也朗笑一声:“如若是你,我便白送,既是你故友,最多半价买他。”
陆机又低头,只恨没直接替韦昭去买了。
中书值房侧间,韦昭时而翻翻襟袖,时而展臂旋身,接受一众丞郎和文书吏观瞻,边显摆边解说:“此虽为锦,却是罗绮织法,欹斜不顺经纬之纵横,杂彩相间,斜纹似杯,乃源于汉宫长命杯文之绮,意喻服之使人命长也。”
众人啧啧称赞:“韦大人不仅衣饰不凡,更是卓识难及呀。”
“辨器物事类,考源流详实,本是我所好。”
韦昭更加得意。
陆机静默坐在一角,这时也忍不住瞟去一眼,却看到正堂之上,中书令贺邵、中书丞华覈满面威肃走进,声色不动地至主位落座。
而韦昭还背对着摇头摆手在,陆机只得立马起身,朝他挤眉弄眼几下,强拉前去参拜。
待众人依序站定,中书丞华覈清咳两声:“听闻都中民俗奢侈,百工多作无用之器、绮靡之饰,官民竞相仿效,耗财费力,追富逐奢,耻独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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