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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皓手顿在空中,何定抖索着自袖中抽出简:“吴郡账册,陛下见过,再细看,便知他们私下所为,请陛下遣兵,包围丞相府,搜出通边市的仆从,就能揭穿丞相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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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晖起自东,越高台华殿,连阁云馆。
宫门内广庭,左右立门,重檐下刻弯碕、临硎门匾,朝臣们趋步匆匆走,不敢顾盼,陆凯摆过头,又见到了门柱上的殷殷血痕。
飞溅而上,贴在新漆木色,尤为刺目,血厚得黏腻淌下,成淋漓一片。
他握紧手上笏板,想好了奏议的言辞。
鼓乐声中,百官侍臣就位,典仪引导,朝会始。
君主旒冕垂得低,看不清面目,陆凯如故往,正视向前。
孙皓不喜人直视,群臣莫敢举目,但陆凯曾奏言,君臣需如此相识,孙皓就优容了他一人抬首。
“建业贼乱,是晋军挑唆,陛下广作牵连,任刑滥杀,是遂敌之愿,如此满朝悚栗,朝不保夕,人皆以退为喜,以进为忧,将再无战心,无忠志,兵临之际,国将不国。”
殿极静,风绕梁有声,前倾的冠冕一片,都是屏气敛息不敢言。
王座上珠玉动,孙皓拨开旒珠,点点充耳:“这冕真重,孤也不喜这朝会礼,太沉闷,也拘谨,不及宴饮自在,能让众卿讲真话,但真话还是得讲,孤替丞相问,尔等有战心,有忠志吗?”
冠冕一片跪了大半,陆凯余光到近旁,贺邵已不在,随后的中书侍郎位稀疏,但一人从位列出,持笏正身:
“臣张悌,愿竭资尽力,护江东于危亡,请陛下勿再内生疑忌,刑加朝臣。
大敌已临,切急之事,是议军情,强守备,集钱粮,使文武齐力对敌。”
慷慨说完,跪倒的冠冕才稍抬头,目光唰唰集到文臣位列之首。
孙皓从案后起身,期待再听一番振奋的话,他移步,目光逡巡,等得怒火都快上头,再拨旒珠时,才听到了陆凯接着奏:
“臣略知江北敌情,其迁延不战,是在等上游军到,一并合攻。
如此,上游至要,晋在蜀地大练水军,造船木屑塞江,而西境之军,已分近半至建业,所留难以抵敌,前番交趾军一万差赴,尚不能足,请陛下再抽郡县兵,以补江线之急。”
“明白,丞相费心。”
孙皓声色不动,帷幔有鼓动,他摸上佩剑,慢声说,“江线之急,还有一罪魁,孤替丞相办了,以解丞相愤懑。”
何定被压出殿,就压伏在高台上,白腻的脸全是擦伤,从乱发中露出,他闻声仰头,但眼已被黑布罩住。
“此阉竖,私通晋人细作,暗行占募,隐匿数万人,致使荆州募兵不足,战线堪危,还不知行了多少卖国事,不止丞相恨,孤不亲手杀他,也难解恨。”
何定只发得出呜呜声了,几下就没,孙皓的剑在他胸腹进出,血肉糜烂,众人又战兢地看到,君主眼中,泛出发狂的血红光。
“此阉竖交待,晋人细作,在城外市集韫玉坊,即刻集军,剿杀此人,全力围剿他,孤要见人死,人死!”
举起的剑血滴下,武臣们赶紧应命。
“陛下,占募之事,追查为时已晚。
建业之危,不亚于上游,危在北面大江,皖城败后,江北再无防戍,为今之计,要调城内禁军守军,屯于江岸石城、牛渚,集全部兵力,防御晋水师来袭。”
陆凯面容平静,坚持说完要说的话。
“丞相所言甚是,水战当先,石城、牛渚守住,建业便能保全。
还需加紧造舟楫,锻箭弩,强备水军。”
张悌附和。
“舟楫箭弩好说,”
孙皓面色松下来,丢掉剑,直看向陆凯,“可在调守军之前,还有一事,需向丞相求证明白。”
从何定血迹模糊的衣袖间抽出简:“陆氏家产账册,其间有率数,非以钱米记,而以布帛记,布帛易马匹,写边市暗语,丞相家庄田所产,卖到北方,难道仅为求利吗?交易这事的人,孤得找来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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