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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峰又沉思了片刻,决然地站了起来:
“她留在您这儿,李院长,但我明天会请一位心脏科的医生来诊断她,你现在——给她用心脏药吗?”
“是的。”
“您是个好大夫,李院长。”
石峰说。
李院长微笑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是亲切的。
“你们兄弟使我感动,”
他说,“我但愿能治好小凡。”
“带我们去看看她吧!”
石峰说。
李院长站了起来,我们跟着他走出院长室,沿着走廊,我们走向病房。
这是我第一次参观精神病院,走廊的两边是一间间囚笼似的病房,轻病的患者像幽灵般在走廊里移动,重病的都单独一间,锁在屋子里,连窗子都加了木条,那些病人有的瑟缩在墙角,有的躺在床上大呼大叫,有的歌舞不停,有的挥拳摩掌,形形色色……我的胃部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看着那大部分重病病人,连棉被都没有,只裹着一条麻布袋,我觉得这是残忍的。
“为什么不给他们棉被?他们已经有了精神上的病,似乎不应该再让他们患上生理上的病啊!”
我忍不住地说。
“他们撕碎一切,”
李院长看了我一眼,说,“凡是他们抓到的东西,他们就撕碎,麻布袋是撕不碎的。”
怎样的人类啊!
为什么人会疯狂?为什么有这样悲惨的世界?可是,当我看到一个病人玩弄着一条纸带,嬉笑得像个无知的孩子时,我又迟疑了——他们真的悲惨吗?
我们停在一间病房前面,推开房门,有个护士小姐坐在那儿后来我才知道,石峰是经常雇用特别护士照顾她的,李院长问了句:
“她今天怎么样?”
“还好,院长。”
护士说。
于是,我看到小凡了,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这就是小凡吗?她坐在一张椅子里,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病院中的衣服,是件套头的白色长袍。
那件长袍就像挂在一个衣架上,她瘦削得只剩下了一副骨骼。
美,是再也谈不上了,那干枯的、被医院剪得短短的头发,那狂乱的眼睛和瘦削的鼻梁,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她就像一个幽灵,一个鬼魂,一具被榨干了所有水分的活尸。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眼睛直直的,毫无表情地瞪着门口的我们。
石峰走上前去,尝试着用手碰触她的肩膀,低低地喊了一声:
“小凡!”
她猛跳了起来,像逃避瘟疫一般奔向墙角,她就把整个身子紧贴在墙上,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望着石峰。
石峰再向前走了一走,她的头昂了起来,像一只备战的猎狗,全身紧张而气息咻咻。
李院长拉住了石峰。
“别去!
石先生,她今天有些不安静,让她休息,我们走吧!”
石峰颓然地垂下了头,我们默默地退向门口,小凡忽然冲了过来,我们已经走到门外,她用手抓住了窗口的木条,对着我们爆发了一阵莫名其妙的狂笑,声音格格然如枭鸟夜啼。
我觉得汗毛直竖。
她的脸紧贴在窗格上,那瘦骨嶙峋、发青的脸庞!
那咧开的嘴!
……不,不,这不是小凡,这不是我在日记中所认得的那个痴情的、天真的、调皮的小凡!
我们沉默着走向医院门口。
石峰的脸色十分难看,站在那儿,他留下了一笔钱给院长,低低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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