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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的腊月二十六,广州的风里已经裹着甜香。
解放路的骑楼下,竹架搭起的花市牌坊刚挂上红灯笼,就被涌来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这是改革开放后,广州春节花市重新热闹起来的头一年,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花草香,终于顺着春风,漫进了寻常巷陌。
广州人爱花是刻在骨子里的。
亚热带的暖阳把冬日焐得温热,珠江边的花田早在一个月前就冒出了嫩芽,桃花枝被花农剪得笔挺,金桔树缀着油亮的果子,水仙球在瓷盆里憋足了劲,就等花市一开,把整座城泡进香里。
老人们说,这“花城”
的名头发端于汉唐,当年珠江南岸的花农踩着木盆去卖花,摇着橹就能把茉莉、素馨的香送到城里;到了明清,十三行的商船上,除了丝绸茶叶,总少不了几箱供洋人赏玩的素心兰。
只是前些年,花市淡了,连巷口卖年花的小摊都少见,如今重新开市,像是把老广州的魂儿又招了回来。
花市里早没了往日的拘谨。
竹架搭成的摊位一溜排开,花农们扯开嗓子吆喝,“靓桃花,十文一支!”
“金桔靓过元宝,买棵返去招财啊!”
声浪里混着孩子们的笑——穿新棉袄的小家伙举着风车跑,辫子上扎着红绸带的姑娘们凑在水仙摊前挑花头,连穿中山装的老人都忍不住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含苞的腊梅。
凌晨带着晓薇和干妈挤在人潮里,薛玉瑾的蓝布包里已经装了两把银柳,绒毛似的花苞沾着水汽,她说要插在石坎老家带来的青瓷瓶里。
“你看这牡丹,比石坎的山茶花艳多了。”
她拉着晓薇的手,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
晓薇正踮脚够一串朱砂梅,袖口蹭到旁边摊位的年橘,摊主笑着摆手:“唔使赔,靓女中意就摘个尝尝,大吉大利!”
花市的另一头,竟还支起了临时的展台。
邹瑜正带着风雅颂的人挂海报,上面印着太空褛模特和歌手的照片,旁边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一品红。
“凌晨哥,刚有人问能不能买盆花抽件太空褛呢!”
邹瑜挤过来,手里还攥着订单,“我看这花市比演唱会还热闹,明年咱把商演也挪这儿来!”
凌晨望着眼前的热闹,忽然懂了这“花城”
的底气。
不只是气候养出来的花草,更是骨子里那股爱热闹、盼红火的劲头。
花市里的人,买的哪里只是花?是桃花枝上的“大展宏图”
,是金桔树下的“岁岁平安”
,是把日子过成花的念想。
就像这重新开市的花市,连着的是老广州的根,迎着的是新时代的风。
暮色降临时,三人手里已经拎满了花。
薛玉瑾抱着金桔树,晓薇举着朱砂梅,凌晨手里的银柳垂下来,绒毛扫过手腕。
回家的路上,遇见有人骑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两大捆剑兰,车铃“叮铃”
响着,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明年,咱把石坎的山茶花也运到花市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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