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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昏暗无光,也不知月亮移到哪片云彩之后,一片灰蒙蒙、冷森森雾气中,一个人逐渐进了天姥山寨,他脸上挂着泪痕,步履蹒跚,行迹狼狈,爬上近千阶登山阶梯已是气喘吁吁,在山门前敲打两下后,扶着门前石雕,独自垂泪。
宛季长二兄昨日巡山时发现流寇,带着手下前去捉拿时,不慎丢了随从,独自走进深山,被几个穷寇围堵,惨死。
贼寇把他衣服扒光,钱财掠去,还不放过,等到山寨里人发现,急忙去搜救时,那人已被开膛破肚,倒挂在垂杨柳上,身子被山中猛虎咬去大半。
宛季长急忙去救,才保住些残骸遗骨。
宛季长见了兄弟惨状,已是发了疯,连日带人在山林里搜捕豺狼虎豹并流寇匪帮,只杀得山林之中唯他敢咆哮,片片绿叶沾满鲜血,朵朵红花熏染腥气,此后大小山头,不论出身,听说恪山寨中宛叁郎,少有不为之变色的。
“侯燃,给我开门,我想见你……”
宛季长泄了愤,为兄长收尸、敛棺,忙了几日,才想起自己曾与侯燃立下再见的约定,又奔波数十里,踩着千步登山阶,直到这黑白不分、将明实暗的子夜时候,他才叩响山庄大门。
“燃哥,来给我开门……”
宛季长累得站不起来,便坐在山门前,颤抖着敲着大门,他疲惫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睡死过去,却也盼着合眼前能再见那人一面。
他使出轻功,早将随从甩在不知哪去,若此刻有土匪见着他,恐怕他也没有还手的余地。
宛季长又敲了几下,山岭里只有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他绝望地爬在山门上,握拳的手卸了力,垂在腿边。
他已经累得睡着了,再多不适和顾虑也阻止不了他坠入梦乡,只是天地湿寒,不知宛叁郎内功深厚,能不能熬到清晨童子为他开门?
白衣抱剑的男人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鼻息间试探,知道他安然无恙,醒来仍是一条能舞枪弄棒、守卫家园的好汉。
男人抽出宝剑,寒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闪着森森寒意。
那是一张与侯燃全不相像的脸,冷清典雅,凉薄透骨,不知为何居然忝着脸认了侯燃做儿子。
侯燃的怒吼还在他耳边,那个没用的孩子放着祖宗的基业却不能用,白白便宜了别人。
除了侯兰,其余皆是无甚么风彩的小子,日后也得和侯兰称师兄师弟的,太抬举他们。
这样想着,男人继续抽剑,眼中闪着杀意。
但是呢,侯兰还那样小,若侯家的功法传到他手里,不知都是什么时候了,另外那两个小子,虽说都是福薄的面相,却也到底根骨不凡,若叫他们学个十几年,难保侯燃还有闲心培养侯兰。
男人想了想,又收回了剑刃。
不如让他们做龙虎斗,打个两败俱伤,我只要保全了侯燃的性命和脑子,等侯兰长大了,让侯燃专心伺候自己的儿子……在那之前嘛,少不得添油加醋,让他们闹起来才好呢!
这样想着,男人觉得自己非但不能杀了宛季长,还得送他进山门,最好是送到侯燃的床上,让他们鸳鸯交颈,好生磋磨几年,这才是上上策。
白衣男人将宝剑彻底收回剑鞘,抱臂看着宛季长,对他嗤笑出声。
好好的少年郎,学着什么痴情公子的模样?!
他的儿子,绝不能养成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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