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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方苞怎么能忘了当时的情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是在康熙六十年发生的事，是在号称&ldo;宫内之宫&rdo;、&ldo;园内之园&rdo;的&ldo;穷庐&rdo;里发生的事。

&ldo;穷庐&rdo;，这个从外表看似乎一点也不惹眼的地方，座落在畅春园内一大片浓密的松林里。

在这里侍候的太监，全都是被刺穿了耳膜和吞了哑药的聋哑人。

晚年的康熙就在这个十分隐秘，又绝对安全的小殿里处理军国大事，而其中最要紧的便是起糙&ldo;遗诏&rdo;和选择接替皇位的人。

方苞并没有任何官职，但他的地位却分外重要。

因为，他是老皇上的朋友，是唯一可以和康熙畅怀交谈、毫无顾及的人，也是老皇上在遇到难决的事情时，唯一可以咨询的人，在诸皇子拼命争夺承继大权时，康熙和方苞谈得最多的题目，便是逐个地品评各人的优劣。

他们谈论得最多、康熙皇帝最拿不定主意的便是老四胤祯和老十四胤是。

两兄弟是一母所生，又各有各的长处和不足。

最后，方苞建议说：&ldo;观圣孙&rdo;。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因为康熙最看中，也最喜爱的皇孙，就是四爷的二儿子弘历。

康熙当时并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叮咛方苞说：&ldo;朕要再想想，此事你千万不能向外透露。

法不传六耳，一旦泄露出去，朕就是想保你，也是不能了。

&rdo;方苞当然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假如他不听康熙的招呼，就将受到最严厉的处分，恐怕杀头、灭门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方苞可也不是一般人，事君以忠，待友以义，这些做人的基本道理他还能不明白吗？更何况康熙对他又是如此的信任呢，现在让方苞感到吃惊的是，这个只有康熙和方苞两人知道的，&ldo;法不传六耳&rdo;的秘密，雍正皇帝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雍正皇帝看方苞陷入了迷惘，这才微笑着拿出了一个黄匣子，取出里面用黄绫包着的册子来：&ldo;先生，请看，这是老人家留下来的御笔扎记。

&rdo;

方苞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真的是先帝亲笔所书，真的是先帝的手泽呀！

只见上面有这样的一笔记载：

今日征问方苞：&ldo;诸子皆佳，出类拔萃者似为四阿哥与十四阿哥。

然天下惟有一主，谁可当者？&rdo;方苞答奏：&ldo;唯有一法为皇上决疑。

&rdo;问：&ldo;何法？&rdo;答曰：&ldo;观圣孙！

佳子佳孙，可保大清三代昌盛！

&rdo;朕拊掌称善：&ldo;大哉斯言！

&rdo;六十年正月谷旦记。

这篇扎记上的字迹一笔一划俱都十分认真，却略显歪邪。

很显然是身在重病中的康熙，化费了很大努力写成的。

方苞看着这熟悉的字迹，想起当年康熙皇上对自己解衣衣之，推食食之的恩义，和同窗剪烛论文，共室密议朝政的情份，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似血似气，又酸又热的苦涩。

他的喉头哽咽了一下，两行老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