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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玛丝洛娃在内的那批犯人定于三点钟从火车站出发。
聂赫留朵夫要等他们从监狱里出来,跟他们一起到车站,就准备在十二点以前赶到监狱。
聂赫留朵夫收拾行李和文件时,看到日记,就停下来重新阅读最近写的几段话,“卡秋莎不肯接受我的牺牲,情愿自己牺牲。
她胜利了,我也胜利了。
我觉得她的心灵在发生变化,我不敢相信,但很高兴。
我不敢相信,但我觉得她在复活。”
接下去还有这样一段话:“遇到一件很痛苦又很快乐的事。
听说她在医院里不规矩。
我顿时感到十分痛苦。
没想到我会这么痛苦。
我跟她说话又嫌恶又憎恨,但我立刻想到自己,我痛恨她的那种事我自己做过多少次,直到现在还有做这种事的念头。
我顿时讨厌我自己,同时又可怜她。
这样一来,我心里就舒畅了。
只要我们能经常及时看到自己眼中的梁木①,我们就会变得善良些。”
他在今天的日记里写道:“去娜塔丽雅家。
由于自满而变得不善,凶恶,至今心里沉重。
可是有什么办法?明天起开始过新生活。
别了,旧生活,永别了。
百感交集,但理不出一个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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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见《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七章第三节:“为什么看见你弟兄眼中有刺,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
聂赫留朵夫第二天早晨醒来,头一个感觉就是悔不该跟姐夫吵架。
“就这样走掉可不行,”
他想,“应该去向他们赔个不是才对。”
但他看了看表,发觉已经来不及了。
他得赶紧动身,才不会错过那批犯人离开监狱的时间。
聂赫留朵夫匆匆收拾好行李,打发看门人和费多霞的丈夫塔拉斯——他随聂赫留朵夫一起出门,——行李直接送到车站,自己雇了一辆首先遇到的出租马车,直奔监狱。
流放犯的那列火车比聂赫留朵夫搭乘的邮车早开两小时,因此他把公寓房钱付清,打算不再回来。
正是炎热的七月天气。
街上的石头、房屋和铁皮屋顶经过闷热的夜晚还没有凉下来,又把余热发散到闷热的空气里。
空中没有风,即使偶尔起一阵风,也只会带来充满灰尘和油漆味的又臭又热的空气。
街上行人稀少,那少数行人也都竭力在房屋的阴影里行走。
只有皮肤晒得黧黑的修路农民坐在街道中央,脚上穿着树皮鞋,用铁锤把石子砸到热砂里。
还有一些脸色阴沉的,身穿本色布,挂着橘黄色武装带,没精打采地换动两脚站在街心。
还有一些公共马车丁丁噹噹地在街上川流不息,车厢向阳的一面挂着窗帘,拉车的马头上戴着白布头罩,两只耳朵从布罩孔里露出来。
聂赫留朵夫坐车来到监狱,那批犯人还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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