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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兴不兴的,我只知道,这次窑里头搭烧了不少我家的好货,但凡毁了,他徐大东家不得给个说法?”
“唉,人死为大,先别追究说法了,还是快让这老妇离开吧!
瞧这病恹恹的样子,哎呀!”
“别动,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娘!”
“求求各位老板,行行好让我进去吧,我快不行了,只想见我儿子最后一面,求你们了……”
“不是,你想见你儿子,大可叫你儿子出去见面呀,何故非往窑房里头冲?这真不是我们想拦你,规矩一贯如此呀!”
“婆婆,你儿子叫什么,我去帮您叫他!”
“阿谦,我儿子叫阿谦……”
“阿谦是谁?湖田窑有这号人吗?”
“当然有!
我哥名叫徐稚柳,字谦公,是湖田窑的少东家!”
“谁?”
“徐稚柳!”
“徐稚柳不是死了吗?!”
“你说什么?!
你说谁死了?”
混乱中总算有人搞清了状况,难怪徐稚柳迟迟不肯露面来见自己病危的母亲,难怪徐忠这个一家之主,罔顾窑房不得进女子的祖训,任由那对母子进来,知情的不知情的在这一刻都沉默了下来。
可沉默只勉强维持了片刻,就有人低声咕哝,算起自家的损失。
这一来,一帮擎等着开窑的搭烧坯户们哪里还坐得住,纷纷叫嚷着徐忠出面,商议赔偿!
是时,徐稚柳以身蹈火“殉窑”
的消息传得飞快,当晚不出三更天,湖田窑门口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因着徐忠不肯见人,这几日湖田窑大门紧闭,任凭窑户们坯户们和看热闹的百姓如何作妖折腾,徐忠始终没有出面。
直到今儿开窑,再是想躲也躲不过去了。
在徐承枝母子出现后,骚乱达至巅峰。
很快吴寅带着巡检司的衙役赶到湖田窑,他们均着骑装,腰间佩刀,神情严肃,让骚动的百姓们一下子就被恫吓在原地。
肃清之下,好事者不得不一一离去,留几位当家在内厅商议后续,以夏瑛、安十九为首,三窑九会主事人作陪,由徐忠与湖田窑坯房、窑房的各位管事们主拟章程。
按徐忠的意思,当然是立刻停火,所有损失皆由湖田窑来承担。
他与徐稚柳虽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十年相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湖田窑有今日盛况,纵不愿也不甘,徐忠也必须承认,徐稚柳有不二之功。
只里面烧的不止湖田窑和一些民窑、坯户的瓷,还有御窑厂的搭烧瓷器,烧得好,甚有可能作为御用瓷一齐贺岁万寿节,皇权当前,谁敢造次?皮球踢到安十九跟前,他都不肯妄自接茬,稍不留意恐惹民怨,而夏瑛面对万寿瓷和徐稚柳尸身的取舍两难,一时间也难决断。
论理,应该烧完一天一夜,待到正时才开窑,毕竟此时停火也挽回不了什么。
论情,一代商才,相才,怎能任由白骨成灰,任人于脚下践踏?
夏瑛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保人要紧。
就在他拍案决定立刻停火时,安十九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他抚着手上的玉扳指,清俊的眉眼含着笑意:“左右不过还有半个多时辰,何必为了一个死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夏大人,若此事传回京中,您打算如何向皇上解释?”
“当然是据实上报。”
夏瑛为人端肃,绷着脸道,“皇上仁厚,想来可以体谅下官惜才怜才的拳拳之心。”
“哦,那我倒要问问了,夏大人所谓的才人徐稚柳,可有功名在身?”
夏瑛一愣。
愣住的又岂止夏瑛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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