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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梨惆怅地想着,为她拉高被子,仔细掖了掖,忽听梁佩秋问道:“你看见我的佩饰了吗?”
“什么样子?”
“一枚羊脂白玉的玉扣,上面刻着小兔子,下面串着翠色丝线,约莫拇指大小,做工很是精细。”
梁佩秋声音很急,方才一番动静,额上已沁出密密匝匝的细汗,“我记得摆在箱笼里了,怎会不见呢?”
白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她自言自语道,“到底去哪了?怎么就找不到了……”
那是去年生辰徐稚柳送她的礼物,她格外珍视,日日佩戴在腰间,后来,其实并未多久,四六出事,她去找他对质,立下春夏瓷的赌约。
回来后她一股脑的将东西打包收进箱笼里,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一心一意投入到万寿瓷的竟夺中。
竟没发现玉扣不见。
也不知何时不见的。
她越想越是心惊,撩开被子一个屈膝用力,再次翻下床,重重跌倒在地。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动作没停,匍匐着向前,扯得箱笼哐哐作响。
白梨知道劝不住,忙将箱笼翻过来倒了个干净,里面除了一些旧衣物,几只陶瓷摆件并一本旧书,没有别的东西了。
白梨眼看梁佩秋脸色惨白,忙道:“您别急,我再到处找找看。
要不您先回床上去吧,少东家看见了要骂我的。”
王云仙可是个惹不起的祖宗。
见梁佩秋置若罔闻,怔愣望着空空的箱笼,白梨心下一叹,抱起被子,囫囵罩住梁佩秋,随即手脚麻利地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到后来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床褥也掀了起来,除了几样她本就放在心尖尖上妥善收藏的物件,再也没有别的了。
王云仙过来的时候,天已擦黑,远山只余一道残影,稀碎的,照不见屋内的昏暗。
天黑了还不点灯,王云仙随手招了白梨就要骂,却见白梨手指压唇,示意他噤声,又指了指屋内。
王云仙下意识放轻脚步,凑到屋边往里一探。
最后那丝天光烧透了,淋在少年人肩上,凸起的后甲骨勾画出她形销骨立的一隅。
她靠墙坐着,一动不动。
白梨又指了一个方向,王云仙这才注意到她膝上摆着的物件,挨次是陶泥小兔、酱烧肘子洗净晾干后的油纸,写有梁玉瓷行的废纸团子,一本在泥水里淌过《横渠语录》,并一只暗纹缠生的春莺夏蝉青花碗。
寥寥几样东西,何以慰藉对故人的思念?
从前看她每晚不睡觉往树上爬,他就知道了,梁佩秋的心不属于她自己。
而今徐稚柳去了,她的心又要如何安放?
王云仙暗自捏紧了拳头,沉吟再三,没有上前打扰,不想梁佩秋发现了他,转过脸来问道:“云仙,有事吗?”
王云仙脚步一顿,眼里直发酸。
多少天了,她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以前她常怪他,徐稚柳出事他隐瞒不说,为此和他吵过闹过冷战过,那日他却是一点也不敢耽搁,紧赶慢赶第一时间赶来给她报信,不想竟连累她断了条腿。
一个女儿家,以后变成个跛子,她怎么想的?
她怎么敢!
王云仙无数次想骂醒她,想狠狠给她几拳,可一想到她不管不顾冲进窑炉、冒着烫烂手指也要扫拾徐稚柳骨灰的模样,他说不出口,心疼地快要满溢出来。
一个陶瓷人,一个多年以来专注陶事跟火炉打交道的人,会不清楚手有多重要吗?可她竟忘乎所以至生死不顾,这样的她,还会在意自己是谁吗?还会在意梁佩秋究竟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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