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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田窑上上下下,不分工种,俨然将其视作三把手,地位仅次于大小东家,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背信弃义害了最信任他的公子!
时年已不觉得失望,满腔痛心,为徐稚柳叫冤:“你当真是黑心!
当年公子待你多好,打赏必不用说,每年所得布匹衣饰,哪回不是分作两份,一份寄回瑶里老家给母亲,一份同等分量给你?他知道你家里困苦,妻子劳累,还有儿子要养,事无巨细都放在心上。”
那些布匹银钱放在豪门大族或许并不起眼,可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足以令他们衣食无忧,过上很好很好的日子了。
“公子待你如师如父,对你们一家人掏心掏肺,你却如何待他?长在他身上,吃他的,喝他的,吸他的血,回过头来还把他杀了,你到底是不是人?”
“我……我……”
张磊屡次开口,不知如何自辩。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一切皆成定局。
他闭了闭眼,哑声问道:“你怎会发现?”
时年见他终于承认,面上一阵哀戚。
这几日徐忠和阿鹞总不在家,似乎在刻意躲着他密谋什么事,他直觉不对,原想去找张磊探探口风,不想正撞见他行色匆匆收拾包袱。
他常有公务外出,这倒没什么,意外的是,“我在你行囊里看见了一缕翠缨。”
那缕翠缨是什么,不言而喻。
联想前后,时年顿时醍醐灌顶,被莫大的可悲和可笑席卷。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竟然是你!”
张磊陡然泄了气,不再挣扎,瞥见不远处包袱里隐约的一抹翠,浑身虚软地一笑:“那你怎不问我,为何什么都处理干净了,偏要留下那缕翠缨?”
“你是何心思我不在意!”
或许他对公子并非全然无情,或许那些年的相伴也曾让他徘徊挣扎过,可那又怎么样!
他满心都是在见到翠缨时满涨到快要溢出的愤怒和悔恨,为从未起疑过他的大意,也为公子历历在目的特别。
那一刻,他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即便如此,也不能告慰公子亡灵,消解心中余恨,“你终究害了他,是你害了他!
不是旁人,而是你,公子最信任、最敬重的人……”
说到这里,时年不由地五指发力,张磊被缚住的手显出明显的红。
“他将你视如父师,可你呢?你非但出卖他,你还引狼入室,亲手害了他!”
“我……我没想到安十九会杀他。”
“你放屁!
你岂会不了解安十九的为人?休要再为自己的不仁不义找借口!”
“刀没有架在你亲人的脖子上,你当然义正言辞!”
张磊察觉到时年的激动,试图安抚,“若然有的选,我岂会、岂能向少东家下手?时年,扪心自问,若你与我同样境地,你也会……”
“我不会!”
不待张磊说完,一丝凉意抵住后脖。
时年端着匕首,仿若鬼刹,字字珠玑,“若我双亲尚在,他们必会与我共进退,誓死效忠公子。
只有你、你们这帮贪生怕死之辈才会负他。
若非你们,公子怎会死于非命?”
他的公子,以身殉窑,受尽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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