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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金槐拿出一个小纸包来，走到弄口的窗灯光下，很小心地打开来，小艾远远地看着，仿佛里面包着几粒丸药，走到跟前接过来一看，却是金属品铸的灰黑色的小方块，尖端刻着字像个图章似的。

金槐笑道：&ldo;这就是印书印报的铅字，这是有一点毛病的，不要了。

&rdo;小艾笑道：&ldo;怎么这样小，倒好玩！

&rdo;金槐道：&ldo;这是六号字。

&rdo;他把那三只铅字比在一起成为一行，笑道：&ldo;这两个字你认识吧？&rdo;小艾念出一个&ldo;玉&rdo;字一个&ldo;珍&rdo;字，自己咦了一声，不由得笑了起来。

再看上面的一个字笔划比较复杂，便道：&ldo;这是个什么字？&rdo;金槐道：

&ldo;哪，这是你的名字，这是姓。

&rdo;小艾道：&ldo;不是告诉你我没有姓吗？&rdo;金槐笑道：&ldo;一个人怎么能没有姓呢？&rdo;小艾本来早就有点疑惑，看他这神气，更加相信这一定是个&ldo;冯&rdo;字，便将那张纸攥成一团，把那铅字团在里面，笑着向他手里乱塞。

金槐笑道：&ldo;你不要？&rdo;小艾的原意，或者是想向他手里一塞就跑了，但是这铅字这样小，万一掉到地下去，滚到水门汀的隙fèng里，这又是个晚上，简直就找不到了，那倒又觉得十分舍不得，因此她也不敢轻易撒手，他又不肯好好地接着，闹了半天。

他们平常总是站在黑影里，今天也是因为要辨认那细小的铅字，所以走到最亮的一盏灯底下，把两人的面目照得异常清楚，刚巧被有根看见了。

不然有根这时候也不会来的，是他们店里派他去进货，他觑空就弯到这里来一趟，却没有想到小艾就站在马路上和一个青年在一起，有根在她身边走过，她都没有看见。

有根走进去，来到席家，他母亲照例陪着他在厨房里坐着，便把前天老爷被刺的事情详细地说给他听。

有根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把头低着，俯着身子把两肘搁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小艾进来了，他一看也不看她，反而把头低得更低了一点。

小艾因为心里高兴，所以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有根今天看见她一理也不理，有一点特别。

她很快地走了过去，自上楼去了。

有根突然向他母亲说道：&ldo;怎么，小艾在外头轧朋友啊？&rdo;

陶妈一时摸不着头脑，道：&ldo;什么？&rdo;有根哼了一声道：&ldo;一天到晚在一块儿，你都不知道。

&rdo;陶妈便追问道：&ldo;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见的呀？&rdo;有根气愤愤的没有回答，隔了一会，方才把他在弄口看见的那一幕叙述了一遍。

陶妈微笑道：&ldo;要你管她那些闲事做什么。

&rdo;沉吟了一会，又道：&ldo;你看见那个人是个什么样子？&rdo;有根恨道：&ldo;你管他是什么样子呢！

‐‐还叫我不要多管闲事！

&rdo;

他走了以后，陶妈心里忖度着，想着这倒也是一个机会，让她嫁了也好，不然有根再也不会死心的。

她乘着做饭的时候便盘问小艾，说道：&ldo;小艾，你也有这么大岁数了，你自己也要打打主意了。

那个人可对你说过什么没有，可说要娶你呀？&rdo;小艾呆了一呆，方道：&ldo;什么人？&rdo;陶妈笑道：&ldo;你还当我不知道呢，不是有个男人常常跟你在外头说话吗？&rdo;小艾微笑道：&ldo;哦，那是从前住在对过的，看见了随便说两句话，那有什么。

&rdo;陶妈便做出十分关切的神气，道：&ldo;外头坏人多，你可是得当心点。

你可知道这人的底细？&rdo;小艾便道：&ldo;这人倒不坏，他在印刷所里做事的。

&rdo;陶妈眉花眼笑地说：&ldo;那不是很好吗？你要是不好意思跟太太说，我就替你说去。

这也是正经的事情。

&rdo;小艾微笑着没有做声。

她和金槐本来已经商量好了，金槐要她自己去对五太太说，现在陶妈忽然这样热心起来，她总有点疑心她是不怀好意，但是她真要去说，当然也没法拦她，也只好听其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