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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当年我父亲和叔父们没有从北陆带回他们的铁骑。”
穆如寒江道,“他们刚把反叛的瀚北八部杀得溃不成军,牧云栾就借这个机会起兵。
北陆战事未平,穆如铁骑无法抽身,我父亲和叔父们只好仅带了数十骑横越近万里来到西南宛州。
那时宛州已尽入牧云栾之手,王军已连败数役,士气全无,我父叔只分到数万匆匆征召的老弱新兵,手下又都是遇敌胆怯、一心内斗的东陆文将们。
输了那一仗,是我父亲至死都无法舒吐的屈气。”
穆如寒江长吸一口气,远望天际,记忆又回到了少年时的岁月,一切宛如冰刀刻入骨间。
“在被流放殇州时,每个夜晚,父亲在冰上刻出宛州的地图,默默指划……他还在不甘于那一仗。
可他那时只有几万老弱啊,纵然是战神也不可能取胜的。”
他叹息着,“只有四十岁,他的鬓发就已经白了。
叔父们常在饮酒后不服气地大骂,说假如当时有穆如铁骑在,哪怕只有一半,也可以踏平宛州。
可父亲总是摆摆手让他们不要说了,他不想再听到‘穆如铁骑’这四个字,他的心太痛了,二十年的心血,日夜磨练,以为打造了一支可以纵横天下的铁军,却不是被毁在战场上。”
穆如寒江怆然地笑着:“原来人再刚强,军再悍勇,总是不如时运轻轻地拨弄。
他不信命,却偏偏命运要这样磨折他,给他明知不可能取胜却不能退后的一仗。”
他不再说话,只将目光转过,仰视着身边那面两丈高的大旗,“穆如”
两个大字正猎猎而舞。
“可是你今天,难道不也是要打一场明知不能取胜却不能退后的战争么?”
女子走近他,轻轻拍去他披风上的灰尘,“只因为父辈的不甘,只因为你是这个姓氏的最后一人?”
“如果你死了,世上就再没有穆如家的传人了……”
她的手指触到了他冰冷的铁甲,像是被咬了般地惊收回来。
“穆如这个姓氏,是因为胜利而存在的。”
他猛地翻身上马,“如果没有了胜利,这两个字就将蒙染在尘灰之下。
如果要我像那许多人一样沉默地苟活一生,我宁愿死在刀剑铮鸣的战场上。”
他回头望着女子:“苏语凝,我小时候答应过你,有我在,就会保护你。
但是现在,我能保护你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你远离我的身边,远离男人们的战场。
这里有你永远无法理解的光荣、信诺与愚执,有着永远明知不该去做却必须去做的事情。”
他抖动缰绳,赤红的骏马像一团火奔下山坡。
他的副将们持着那面写着他姓氏的大旗跟随下去,在旷野上拖起漫长的尘痕。
所到之处人们欢呼起来,他们信任这面旗帜,信任这个姓穆如的男子,这将成为他永远不能退后,直到血流尽的那一刻的理由。
“穆如寒江,什么时候,能有一个人,一件事,让你停下一次,让你退后一次呢?”
少女苏语凝望着远去的尘烟,感觉黄沙击痛了她的脸,在这片未来将有数万人死去的旷野前,渺小的她无法抗拒那疾风,也要像一粒沙般被卷走了。
十年前可以让一切敌人颤抖的穆如铁骑已然不复存在了,现在的穆如寒江,将以什么去捍卫他姓氏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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