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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握着那本册子坐到了萧明锦身侧,才很轻地从唇边泄出一声“啧”
。
萧明锦见他坐下,方转头想要痛斥这寒门探花郎的一百桩罪行,求救苦救难的表哥为自己做主,便被书页上轻敲了两下的戒尺唤回了心神,委屈巴巴地又回过头去。
究竟谁能来告诉他,秦太傅的戒尺为何会在这人手里!
江寻鹤见两人定了心神,便开始讲学,大约是同萧明锦头一遭见面,不曾将那些晦涩的,只借着他方才书页上的第一句,牵扯上古今诸多的文人论调来逐一阐释。
沈瑞这会儿才发现他除了给自己的册子外,再未另带书,偏书中章句字字清楚,由着萧明锦问出哪一行来,都半点儿不做停顿。
但他所讲的文人同沈瑞识得的委实相去甚远。
沈瑞听着一个个连名字究竟是哪几个字都不太分辨地清楚的文人,又垂眼瞧了瞧册子上长得好似没个尽头般的的文章,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将其合上。
册子虽免去一死,但这书爱谁读谁读。
萧明锦费尽了心思,好叫这新太傅显出些纰漏,可由着他百般的不安分,江寻鹤仍是四面不动,越发显得他这一通折腾寒碜低劣。
他看了看始终游刃有余的新太傅,又抬头瞧了瞧屋顶的房梁,从来锦衣玉食、全无烦忧的十三岁储君头一遭觉出些人生的苦楚来。
毕竟秦太傅尚且会因着他这些手段气到炸胡子,可面前的新太傅听了他刁难的问题,只会用那种略带爱怜的目光看向他,随后生怕他听不明白般细细讲述。
萧明锦几乎能分辨出那目光中的深意:这般简单的也不懂?当真是可怜哝。
萧明锦解读出的瞬间只觉得脑袋一懵,这样恶劣的嘲讽他似乎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却又想不出究竟是谁的手段,只能迷茫地咬上了钩子。
他甚至开始暗暗地较劲,非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听明白记住了才好,生怕自己成了旁人的笑话。
可他根本是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打算不仅半点不听,还要叫江寻鹤知难而退的。
萧明锦这点心境的变化自然是瞒不过江寻鹤,他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果然,拿大纨绔的法子来对付小纨绔,效果奇佳。
他将目光投向窗子旁的大纨绔身上,后者今日穿的招摇,月牙白的锦袍透出海棠花的金丝暗纹,腰间还挂着青玉螭龙坠子,金堆玉砌的显出几分娇矜。
沈瑞单手撑着头,全不在乎屋中的动静,反而转头去看窗子上的雕花,一排小蚂蚁从凹凸不平的纹路里爬上爬下,他便非要顽劣地伸出手指去截胡。
屋中正经的学生不过他和萧明锦两人,这点儿不太明显的动作也就分外惹眼起来。
半晌,才好似发觉出屋中有些过分的安静了,沈瑞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正对上两双紧盯着他的眼睛。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不太诚心地问道:“江太傅怎得不讲了?可是沈某打扰了?”
他说这话时,手指还不忘在窗框上撩拨一下,逼迫蚂蚁慌慌乱乱地新换了一条路径。
沈瑞面上的笑意越发招摇,好似等的便是眼下这一刻般。
他是来把这漂亮鬼变成鬼的,又不是当真来读书的。
江寻鹤轻笑了一声,略摇了摇头道:“沈公子不必介意,江某今日所讲不过是熬了个通宵,没有精心准备许久,也不曾翻读了上百篇前人文章,沈公子听不进,也是应当的。”
“沈公子若不愿听,尽管做自己的事情便好,即便是讲学出了岔子,沈公子与殿下不见成效,也不过是被陛下责罚罢了。”
“原也是江某自己不曾做好差事,休说是责骂,便是以死谢罪也是很应当的”
沈瑞面上的笑意缓缓僵住,嘴角也慢慢绷紧了。
沈瑞目光直直地投到江寻鹤身上,搭在窗框上的手掌无意识地缩紧,压着棱角的指腹显出些不太惹眼的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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