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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闆,请留步。
」
后头的一道声音叫住他,他回过头,望着眼前的男人,身型肥胖,小而细长的眼睛透着不怀好意。
他頷首,礼貌的问道:「有何事指教?」
「噯,吴老闆言重了,祇是想请您到府上唱段曲儿。
」男人快步的来到他的眼前,手上的扇子在他眼前挥个不停。
吴香君不答话,祇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您这是答应不答应啊?」男人看他不为所动,心里可急了,要知道他可是为日本人办事的,只有可以没有不行。
可偏偏这位北京享有盛名的红角儿是人家请了八抬大轿都请不动的,这份苦差事他也是硬着头皮才接下的。
「冉大爷在日本人身边做事可不容易。
」吴香君转过身,慢步逛着北平的市集,冷漠的语气,令人听得头皮发麻。
「吴老闆,我这也是为了讨生活啊……」
「听闻七天前,北平的孤儿收容所有一百多位孤儿,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竟半隻狗都没见着了,您说说这奇不奇?」
吴香君停下脚步在一摊卖着首饰的摊位前,拿起一支蝴蝶釵把玩着又自顾自的说着,「好像说是被送到东北做工了,可怜了,这么小的孩子要做那么劳苦的事情,此番折腾,死的一定不在少数。
」
「吴老闆,您别说了您别说了啊……」
冉大爷低着头,拉着吴香君的衣袖,试图阻止他在继续说下去。
「这釵挺别緻的,您瞅瞅。
」
他把蝴蝶釵递给冉大爷,可当他才一碰到那隻釵,蝴蝶的翅膀竟这样断了两截,看见此番景象,冉大爷浑身发抖着。
「不是我、不是我……」他摇着头,哆嗦的否认。
吴香君冷眼看着他,轻哼一声,「这支釵我赔给你,再帮我拿一支新的来。
」他轻声地向卖釵的大娘说道。
「冉大爷,是这支釵做的不好,您别太介意。
」
他收起刚买好的蝴蝶釵,俯身在冉大爷的耳畔轻声说道,「一百多位孤儿被送到东北,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您大爷都做过了。
还怕啥,您有啥好怕的?」语毕,吴香君往市集的另一头走去,倏地,他止住脚步,「您家主人要听曲儿,就在戏坊里头听,我这副破锣嗓子还怕坏他兴致。
」
吴香君变了,变得不再是以前畏畏缩缩的样子,他是北平最享有盛名的红角儿,就连日本人都得让他几分面子。
他从不跟人接近,一来的独行独往,有他的戏他就去唱,没他的戏他就窝在家中不见人亦或是走出家中,来到市集,漫无目的转它个几圈,看见新奇的东西,他会停下来把玩,若是听到从香港进口的英制物、舶来品他二话不说就给包下。
这么做祇是想睹物思人,思念着那遥不可及的女子。
有空间的时间他就想她,想她现在在做甚么。
或许是用着可怖的嘴脸逼迫人把钱吐出来,又或许是间暇的坐在椅上,喝着茶,看着眼前被打到半死不活的人,嘴角还可以露出笑意。
但他的空间祇限夜晚就寝的时间,他故意让自己忙碌,一齣又一齣的戏,有时候一天就接下五场,回到家中立刻倒头就睡。
在他的心中有个空洞愈来愈大,而且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每到季节交替转换,他就咳,有时在唱戏时,喉头突然一收缩,气转不过来,他就得向后台的人使眼色,要人备妥水等他走步到那,餵他几口水才可继续唱下去。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他的嗓子已不如从前,祇好狠下心来休养生息,一个戏子他的命根子就是那副嗓子。
现下他间了,不忙了,这种日子也挺好的。
拿起搁在一旁还冒着热烟的药,大夫说这碗药能润喉滋肺,改善他的嗓子,他一喝就喝半年,嗓子也已恢復八成,看来他復出的日子快了。
望着窗外的天空,北平的天气冻得下不成雪,搓着冰冷的双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期盼着北平的初雪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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