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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离之名,在他们这些习乐者的眼中,就是曲乐之中的帝王,只是跟在先生身边这一个月,就让他获益良多。
可惜先生那首易水寒太难还原,他虽然磕磕绊绊地记下调子,可曲调中的一往无前之意,却是无论如何也重现不了。
见高渐离洗漱完毕,少年小心地将一碗黄米粥递给了他。
“先不急,我继续说说谱子。”
高渐离接过陶碗,低声道。
“哦哦,好的。”
少年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身边找到发黄的纸本谱子,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准备开始记。
谱子是一个个虫子般弯曲的符号,严江当初和少府合作戏剧时,才知道秦时根本没有记乐谱的事情,所有的歌曲都是手艺人手口相传,其中谬误甚多,还很容易失传。
严江努力回忆着自己几乎早就还给老师的音乐知识,把七阶简谱的记法交给了乐府,虽然什么四分之一拍、八分之一拍之类的东西都只记得名字不记得意思了,但休止符和七个音阶以及就点表示高低音他还是记得的。
于是一番操作下,乐府的乐令视他如神,几乎把这种记谱的法子供起来,这种认谱记谱法已经成为如今少府学乐者的基本功课,比指法什么的都要重要,并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播开去。
连带着这几年少府的乐曲日亦增多,严江甚至为此打趣秦皇,说大咸阳文化沙漠的帽子看起来就快被摘了啊。
秦皇对此的回复是晚上一定好好回报阿江的用心。
而高渐离也是在去岁接到简谱之法。
那时他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这种记谱之法,对乐者来说,就如同仓颉造字一般伟大,他再也不必担心曲调失传,就算一时无人可奏,但时光流转,只要谱子还在,总有人能复原出来,保存下来。
那日他大哭一场,也不知为谁。
自从燕国灭后,他亦是秦皇通缉的犯人。
为免被抓,他这些年躲躲藏藏隐姓埋名,连筑也不敢碰一下。
却在看着这谱时猛然惊醒,荆轲是他的手足,筑是他的心,他已失了手足,若连心亦失去,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若这一世都要庸碌躲藏而活,那不如死了痛快。
所以他把自己的筑和衣裳从匣中取出,任自己名声远扬,被秦吏擒住,送来少府,以罪身奏乐。
他想在活着时,把义兄未尽的事情完成。
“……记住了么?”
高渐离温和地问。
少年猛然点头。
高渐离微微一笑,淡然道:“待会吾要为秦皇击筑,如今先给你听,你且记好了。”
少年立刻激动地坐端正,看着先生将筑半扶而起,指尖的敲片如同他的手指一般带出残影,骤雨般落在筑弦上。
就,就是这曲。
天下无双!
……
秦皇坐在殿中,椒兰焚烟,丝丝缕缕,而他手上的奏书正飞快地从左移到右。
他有一种从千头万绪中飞快找到重点的能力,这些年积累的治政经验更是让旁人烦扰的各种难事在他手中变得易如反掌,这种执掌天下的快感持续而长久,让他沉迷又上头。
高渐离在角落里拔弄着轻缓的曲调,像小桥流水,细密缠绵,又仿佛清晨山间的迷雾,灵动的飘渺,十年前秦皇没法说他奏的不好,如今的高渐离,则已经进了化境,达到了余音绕梁的境界。
而在秦皇心里,天下最好的乐师当然得为他服务,至于高渐离愿不愿意,从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想到待会阿江会带着马蹄铁来找他庆功,他的心情便越发地明媚。
李信家族镇守陇西,防备月氏等部,只要拿下月氏,东西大军齐出,对付匈奴就更添胜算。
思及此,他唇角微弯,继位不过十年,他已一统六国,如今更是的要西出外域,如此文治武功,古今未有。
他听着曲调声音似乎小了些,再一年高渐离那有些精力不济的模样,微微皱眉道:“你且近些来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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