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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沄村小归小,十有八九是小康之家,码头附近有几间分茶舖子,居然还有客栈,屋舍瞧着不比东溪镇的差。
最后他好说歹说,甚至板起了脸,搬出“降界归降界,现实归现实”
的堂皇说词,算是小小教训了洛雪晴一顿。
否则以其愚鲁执拗,怕是不肯善罢干休。
储之沁和他有心魂悸动之感,江露橙露骨的攀附就更不必说,这俩开口说要嫁还有点道理;满霜心思虽难捉摸,料想不致有这种傻念头。
洛雪晴与他身心都不甚相契,理由竟是为了母亲。
“我娘现在就像空壳,虽然一样吃饭睡觉,一样会说笑应答,魂已不知飘到哪去。
她一直是很容易受惊吓的性子,慌起来什么糊涂事都做得出,但我没见过她这样。”
江露橙言语上虽与她不对盘,对师傅的情况也无法出言反驳。
这就是她们尽力避免让陆筠曼与外人接触的原因,听起来这位陆师叔已怕得六神无主,宛若走肉行尸。
“……你想把师叔带到陶夷?”
“或者龙庭山。”
洛雪晴道:“奇宫并不是没有女人,对不?‘寄发’每年总能在山上待几个月,有其他家眷随行,也不是不合理之事。”
她没明着说的,竟是打算挟奇宫的招牌,无论是母亲幻想所致的臆症,或真有什么厉害仇家觊觎,不由分说全给镇上一镇。
“寄发”
于奇宫之主不利处,到她这儿反而成了护身符。
虽是异想天开,不能不说她气魄甚大,而且剑及履及,决定即开口,杀得应风色措手不及。
最终,在应师兄的理正辞严、大义凛然之下,执拗如洛雪晴也只能败下阵来。
只是当着江露橙之面,把话说得忒满,岂能再厚皮涎脸,往无乘庵打尖过夜?应风色撂下一句“我明儿再来瞧陆师叔”
,没理后头江露橙大呼小叫,振袍径出了罗家祠堂。
“寄发”
一制,仅适用宫主及其候选。
依陆筠曼年岁,说与应风色之叔“四灵之首”
应无用有过一段情,并非全无可能。
但应无用看似无为而治,实则手腕高明,连奇宫九脉都能玩转于股掌间,很难想像他会留下如许痛脚。
况且,以其登位时之风雨飘摇,多少人想拉他下马,“弄大水月停轩小尼姑肚子”
的臭史没被扒将出来昭告天下,也未免小瞧了各脉的权欲心。
陆筠曼更可能是被精熟本山内情的人给骗了,痴痴相信女儿是鳞族纯血,还在等那人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回来接母女俩……就是街头巷议里常见的负心汉说帖。
应风色在客栈要了间上房——这等规模的客店居然有上房——搁下随身包袱,踅到旁边的分茶铺子点了碗插肉面、几碟燠爆热炒,就着上佳的白酒啜饮斜阳,稍稍平复失望的心情。
入夜的江沄码头畔居然有鬼市,比白天更热闹,不难想像在大城湖阴过惯了舒服日子的陆筠曼,为何选择此处落脚而非是东溪镇。
正自眺望粼粼水面渔舟唱晚,忽一阵香风袭来,一人拉开对面的板凳坐下来,取过他的杯子抿了一小口,翘起幼细尾指捏住前襟,不紧不慢地搧着风,露出交襟的肌肤白腻已极,锁骨小巧细润,竟是一名美妇人。
说是妇人,其实不易判断她的年纪,从二十到四十许人都能说得通,如眼角等细微处少见岁月痕迹,可说是养尊处优所致;白皙的瓜子脸蛋自是极美,但如额前垂落的一绺微卷长发,那漫不经心的、人偶还魂般的空灵脱俗,毋宁才是女子与众不同处。
江沄码头固然聚集了远近村镇之人,铺里离满座还差得很远,泰半是空桌。
应风色尚未开口,堂倌已慌慌张张跑过来,频向青年鞠躬致歉,对妇人好言劝道:“小娘子请了。
所谓‘先来后到’,这是这位公子爷的桌子,里头还有几处雅座,小的带您过去可好?”
美妇微蹙柳眉,似不懂他在说什么,只道:“我瞧这儿干净些。”
蓦地想到了什么,提起草秆串着的两尾金鲤鱼,递给堂倌:“一尾煮汤,只放姜丝不放盐油,葱珠打一碗备便,别搁汤里。
一尾切鲙蘸橘醋。”
展颜一笑,难掩跃跃,仿佛转头就要上菜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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