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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萼瑛没有说话,自去纵目去看那绿野风烟。
好一时,田笑道:“你不躺躺吗?”
铁萼瑛摇摇头。
田笑盯了她会儿,“多新鲜的草啊。
你闻闻,都闻得出草的香味儿来,它可比花儿好闻得多了。
真好笑,到了这么个地儿,你怎么还绷着?站得有架有式的,好象随时要练功、或是有人要来索命打架似的。
你就不好闲一闲?”
铁萼瑛摇摇头:“我不敢,我怕一静下来,就会悲哀。”
田笑怔了怔。
——不管怎么说,铁萼瑛现在对他说话真可谓全无避忌了,她对别人想来不会这样的吧?
他静静望着她,心里忽隐隐浮起丝哀愁。
他自幼流离江湖,经行世路即多,往往别人所不能理解的,他却能理解——大家不肯理解别人往往也不过是为了自私罢了。
顿了一下,田笑道:“是为了古杉?”
铁萼瑛愣了愣。
“你是说悲哀吗?”
她好像还是不太习惯这世上居然有人关心自己的心思。
然后摇摇头:“以前不是。”
田笑就等着她说。
——铁萼瑛自己也觉得奇怪,她一向讷言,怎么竟会跟这个偷马小子说了如此之多?就是现在,她似乎也觉得凡他所问的,自己也都可以向他倾述的。
只听她缓缓的,字斟句酌的,仿佛从来都少表达而对表达不太自信,唯恐难尽其意地道:
“悲伤……好多时是我也不明其所以的。
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怕静下来。
人一动起来,做事、练功、灌菜园子、教小点的师妹、出门办事……因为人总在动着,好象可以忘了自己的存在。
可一静下来,做什么呢?……怎么说呢,身体静了,心里就老不由会去想,这一想,就会想出烦恼来。
就会常常让人感到自己的种种不妥、种种不合意、种种自我怀疑、自我鄙视的地方,会发现自己种种的不努力,当然、虚荣心泛起来时,又会发现自己种种不如别人处,种种恼天恨地处,那时,就忍不住会……心里空茫茫的,会不知为什么就有悲哀。”
她静静地说着。
“……我不习惯静,不习惯没有自我保护的姿态。
那样,我会被逼得发疯的。
那时,我就只有发疯地练功。”
田笑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在努力理解,理解铁萼瑛所说的静……那感觉,就像整个世界的尘埃忽然一下落地,所有可以遮蔽的帷幕一朝落尽,当生命坦陈出它所有的折挫与不如意,最初的本真的渴切象幼儿的牙咬着母体的**一样的折磨着你……铁萼瑛说的就是那样的安静吧?
铁萼瑛望着田笑的目光很苍凉,但苍凉尽处,却露出一点微笑来。
“但现在,却是为,怕一静时会想起他了。”
只听她轻轻道:“我从来没想到会遇上他这样的人。
他好像很完美,起码在这么长时间里在我心里还能保存一个完美的假像。
那种感觉,就像是遭遇了……一场真实。
让我可以抛开自己所有的自责自卑自怨自怜,所有的不足与缺点,可以放纵地去想:只要可以接近他就好了,把自己的卑微奉献出去,然后有他的光芒照着,这场生命,也就庶几接近于完美了。”
田笑看着铁萼瑛,看得自己心里也寂寞起来。
——这么说,她是庶几……接近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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