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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帘子的手还未曾放下,看见洛知卿的一瞬面上便浮现起了些许犹豫之色,沉默地站在原地,似是在考虑到底是该进亦或该退。
还是洛知卿向他行礼唤了声“父亲”
,他才点点头,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走了进来。
只是神色中的拘谨与局促难以掩饰,洛知卿像是没看到一般动作自然地给他倒了杯茶,洛珩接过,垂眼间见桌上摊开的书本,顺势挑起了个话头:“在看书?”
饶是这话简直废得不能再废,洛知卿还是点点头,缓缓将书翻到封面处展示给他看,那上面赫然写着“史策”
二字,“昨日与大哥恰巧说到陆梁王朝的覆灭,孩儿发觉自己......”
话音稍顿,继而声音更低,像是无奈,“......发觉自己似乎又忘了许多事情,于是便想温习一番。”
洛珩饮了口茶,想要点头,又皱眉问道:“如今忘的东西多吗?”
洛知卿想了想,片刻后摇头,“不知。”
洛珩眉头皱得更紧:“不知?”
洛知卿笑了,“父亲,让一个人去想他忘记了什么,太难了罢。”
洛珩一愣,下一刻明了她话中的意思,也是一笑,进门时的局促紧张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月白色的瓷器上釉着一枝碧绿清脆的竹,倒是与这里的环境颇为符合。
他慢慢摩挲着,好似正在致力于使瓷竹生花。
他不开口,洛知卿便握着茶盏慢慢地啜,直到听得对面轻咳声,她才放下手,抬眸看去。
洛珩转头看了看四周,“听下面的人说,是你自己想搬来这竹楼的,这竹楼备置虽不算简陋,但比起旁的院子终归差了不少,若你住得腻了,不若......搬回去罢?”
当年洛珩走的时候洛知卿还不住在听竹苑,她心知对方会来问这一席话,早作了打算,闻言只笑着摇头:“此处安静,正适合平日里记下东西,且听竹苑较其他院子大了许多,算起来,是我赚了,又怎会腻呢?”
听得此话,洛珩皱紧的眉头却并未有所放松,他握紧了手中的茶杯,迟疑半晌,慢慢道:“一一,你搬来此处,是否因......你娘亲的缘故?”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仿佛只是下意识地开合了唇瓣,但却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几个字他到底说没说出口。
洛知卿面色不变地啜了口茶,垂眸忽视了对面那人一瞬落寞的神情,淡道:“父亲,你想多了。”
对方张了张口,洛知卿却不愿再探讨这个问题,转而问道:“父亲今日来,还有别的事吗?”
洛珩一顿,心中虽然无奈,但也知晓有些裂痕并非那么快便能修复的,于是也顺势转移了话题,说道:“我今日来主要是想问,宫中除夕宴临近,一一想不想......与我一同去?”
他多年未曾归家,回来后便先打听了这些年洛知卿的生活习惯,自然知晓近几年她很少出门,也很少参加此类宴席。
按理说宫宴但凡能携家属同去那都是家族的荣耀,但到了洛珩这里,动辄多年不去,去了却还要小心翼翼地询问家属同不同意,好似宫宴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若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怕是给他在宫宴上除名的心都有了。
洛知卿低眸沉默着,没说话。
洛珩怕她觉得他话里有强迫的意思,忙又开口道:“你若是不愿也无妨的,只是我怕你在家中无趣,才有此一问。”
听他说到“家中”
二字,洛知卿眼中终于起了丝波澜,她总觉得这次洛珩归家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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