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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得了几个钱?”
她的确花不了几个钱,再奢靡也是有数的。
可自己的东西,再不稀罕,要拱手让人,怎么也舍不得。
她扑在炕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单为这事情实在犯不着,一把年纪的人了,就为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不过是逮着一个哭的由头,她知道了疾理解她的苦。
缁宣虽然也是她的儿子,但他终归是男人,在男人的阵营里。
了疾则有不同,他是尘外人,不在任何一个阵营。
了疾却也无可奈何,只等她哭得舒心了些,还是硬了硬心肠,微笑着问:“那你们商议着给贞大嫂子过继子嗣的事,又是为谁呢?”
霜太太把哭湿的帕子折一折,说得想当然,“自然是为她好,她一个寡妇家,无儿无女的,百年之后如何?总不能靠你霖二哥儿子,侄子哪有儿子靠得住?”
“你们要真是为她好,就送她回家去。
她和大哥虽然行了礼,到底没有夫妻之实,何必将她套死在李家。”
闻言,霜太太顾不上眼泪了,肉圆的脸一挤,拉出个富贵繁荣的笑脸,“干我什么事?是你姨妈的意思,我不过帮着说两句话。
你姨妈才舍不得放她,她要留她做个活字招牌。”
“什么招牌?”
霜太太避而不答,神秘兮兮地笑着。
余泪给蜡炬熏干了,又露出那双有些软弱与哀怨的眼,“况且就是放了她回去,她家里肯要?原本就是八字不好砸在手里的。
好容易嫁到我们这宗人家,她哥哥嫂嫂想好处还想不及呢。
退一万步讲,就是接她回去,又叫她嫁谁呢?就是不嫌她二嫁,谁又嫌自己命长?新婚之夜,还没挨着身,就把丈夫克死了。”
了疾只得默默立起身来。
霜太太见他要走,忙一把拽住,“方才说的事,你仔细想想。
就是你不争不抢,也当是为了娘。
你父亲早把我忘了,你要是丢下这些家私不要,岂不是白分给人?我怎的咽得下这口气!”
她那股气喘在腹内十几年,早酿成了怨念。
她把两只眼睛向上可怜兮兮地扇动着,里头关着阴魂。
然而了疾还是佛心不动,漠然抽出手走了。
她的漫长枯寂的夜又来了,无声地将人分尸。
夜是不同的,屋里孤灯难明,屋外却是一轮圆月,地上清辉亮堂堂的,连灯笼也不必点。
霜太太怨归怨,还是心疼儿子,硬叫了疾提了个食盒回去。
了疾待要寻个下人给他吃,一路没撞见人,走回院里来,恰听见窸窸窣窣地翻腾声。
悄然走到中间那扇洞门后头看,原来是月贞与珠嫂子两个打着灯笼在里头小院翻墙根,大概是丢了东西。
墙根下蕙草丛生,珠嫂子一面躬着腰翻,一面咕哝,“是滚到这里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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