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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兰让了一步,仍旧举着碟子,双手有些发颤。
了疾暗里察觉,走过去,接了那碟子搁在炕桌上,向她合十作揖,“巧大嫂,烦你端根凳子来。”
霜太太瞥了那碟子一眼,倒没说什么,叫巧兰把杌凳放在她膝下,要了疾近近地坐着,“你贞大嫂子过继了元宝做儿子,过两日就要带回钱塘去的。
你姨妈的意思,嫌元宝的名字太俗,给她做了孙子,名字要改一个,要你给取。”
了疾点头应下,“等我回去拟定名字再告诉姨妈。”
霜太太便吩咐巧兰,“你到姨妈那边去,按这话回她。”
巧兰如蒙大赦,福身而去。
霜太太望着她的背影咕噜了几句,“一叫她去她就慌得跑急马似的,恨不得插了翅膀飞离我这里。
都不爱在我跟前待,我晓得我老了,唠唠叨叨惹你们厌嫌。”
后头这句多半是在点着了疾,了疾没搭腔。
倒是缁宣起身给她添茶,笑道:“母亲这是什么话,儿孙们都争着服侍您,只怕您嫌吵闹。”
虽然知道这是安慰的话,霜太太也止不住笑笑,过问了孙子两句。
缁宣只管糊弄着,他也不大清楚儿子的状况,一向不要做爹的操心,都是奶母带着。
霜太太又说起旁的事:“缁宣,你小叔公家的嫂子有个兄弟,我答应她带她这兄弟回钱塘,给他在钱庄谋个账房当当。
说是能写会算,读过几年书,你届时看着安插,不要得罪了亲戚。
你小叔公心眼小,肠子多,不要叫他有话说。
她今日领着她兄弟过来,你去招呼招呼。”
缁宣领命去了,霜太太不舍得了疾,留他说话。
唠叨来唠叨去,又说回二老爷在京里刚生的那个儿子上头,不免又是一泓断肠泪。
她到底是老了,不像年轻的时候,有力气争强好胜。
而今除了怨与泪,连恨都像有些力不从心似的,更拿不出多少精神来应付这些事情。
只能寄希望在儿子身上,她唯一拥有的金银财富,希望他们能替她全力保住。
酸泪不尽,苦雨不停,反而愈下愈大。
大家都避在房内不出来,老宅在烟雨中益发荒凉岑寂。
月贞与芸娘给绊在琴太太屋里,陪着说话。
未几片刻,巧兰也到这屋里来回话。
琴太太听后,对月贞笑说:“宗亲里头三四岁的男孩子也多,我为什么单拣了元宝?你别瞧那孩子呆头呆脑,其实数他最聪慧。
那日请渠哥的牌位到宗祠,我问那堆孩子,一会坐船过河,掉到河里怎么办呀?七嘴八舌的,有说游上岸的,有说爬上船的,就只元宝说:‘那就在河里洗个澡,反正天热得很。
’你听听,这有没有些大智若愚的豁达?”
先是巧兰“噗嗤”
乐出来,榻上虽然也是长辈,但只是姨妈,不是婆婆,她得已放肆许多。
芸娘抿着唇颔首,斯斯文文地笑。
月贞也只好跟着笑,心里却没什么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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