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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着身,留一张侧脸映着遥遥翠微,益发显得整个人露冷风清。
但说的话又是极其周到体贴,叫人摸不准他心里到底怎么样。
他是欢是愁?是厌是喜?月贞猜不到。
想来也是,人家有自己的事情,凭什么要改主意,难道就为她在这里?
她是他什么人?礼法上讲,他们是一叔一嫂;教条上看,他们是一僧一俗。
反正怎么论,都不该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
月贞不禁灰心,下巴朝那曲折的石阶下一折,低低咕哝,“哪里的菩萨都一样,我做什么眼巴巴跑到你的庙里来?我来了,你倒要出去,什么意思嘛。”
可惜风往回刮,并没有将她低低的埋怨刮到了疾耳朵里。
他捻持珠的手剪起来,又嘱咐月贞,“这里虽然是山脚下,要走到街市去也远。
大嫂不要耽误,烧完香就回去,省得天黑了到不了家。”
“晓得了!
又不赖你的斋饭吃……”
月贞没好性地吐出一口气,一抬眉,了疾业已沿着石阶下去了。
她忙追出廊外,扶着雕阑朝下望。
石阶曲曲折折,苔痕苍苍,远处山雾未散,湖烟缭绕,衬得这条路益发扑朔迷离。
了疾行走其中,像只云中山鹤,他手里的持珠坠着黑流苏穗儿,在他背后荡着,与她的眼丝结在一处。
可当了疾仰头望回来时,只看到她背影袅袅地向里走了,余下黑色的裙尾纠葛着雕阑。
远处的几处石阶上,游人繁杂。
佛主面前众生平等,未出阁的小姐姑娘们多的是,自然了,也容得月贞这样的寡妇。
又歇足小半个时辰,老太太精神见好,母女嫂子三人由个小和尚领着凳上三重殿烧香。
月贞一步三回头,近午时,仍不见山门处了疾回来,只得香客们进进出出,有缘无缘的,插肩而过了。
殿内却是一片悄寂,佛龛上浮香袅袅,四面罗汉菩萨的或是在莲花座上半阖着眼,或是手持法器怒目圆睁,使一切鬼祟魍魉无所遁形。
月贞心不在焉在蒲团上拜了几拜,她老娘在边上念念有词一回,末了挨过来指点她,“月贞,要诚心些。
你在哪里都是这样子,一双眼睛乱瞟乱瞄的,没规矩。”
“我看看菩萨灵不灵。”
老太太叱她一句,“这还能叫你看出来?你肉体凡胎,不要乱讲话。”
语毕,合着香闭上眼,倒是向菩萨大声求了一句,“求菩萨保佑我们月贞在李家平平安安,安安生生享个少奶奶的福。”
她娘一向有心事都是搁在心里,不肯轻易叫人听见的,唯恐有小鬼拿了她的把柄。
难得一回宣之于口,不知是说给菩萨听还是说给月贞听。
月贞胸中透亮,搀着她起身,呵呵笑道:“谢谢娘为我费心。”
她嫂子带着两个孩儿忘后殿烧香去了,趁着不在跟前,她娘握住她嘁嘁地念叨,“我是你娘,自然是为你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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