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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朴闻言,蹙额搁下茶碗,“徐家桥那头也耽误不得啊,年关将近,好些商户结银兑款……缁宣,你上回说的那个姓、姓什么的?”
“回父亲,姓蒋,蒋文兴。”
玉朴抿抿唇,目光流转到了疾身上,又低下去,“叫了他来我见见,要是像你说的是个人才,就叫他顶上老郑的缺也未尝不可。”
缁宣即刻拱手,“我这就吩咐人回家去传他到寺里来。”
待缁宣出去,了疾也欲告辞,却被玉朴抬手止住,叫他坐到椅上去。
了疾在椅上坐了许久,直坐到手脚有些麻痹。
玉朴只在榻上吃茶不说话,像是故意管制着眼睛不往这边看。
了疾心内止不住一阵烦闷,这些人似乎晓得自己的目的不纯,有话从来不肯直说。
隔定半晌,玉朴才悠然笑道:“我看这个蒋文兴不简单呐,能叫你也帮着他说话。”
了疾微笑着,把目光落到地砖上,“我不过是替父亲与兄长解忧。”
“你老子与你大哥为李家的前程忧了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怎的今日才想起来忽然多这几句嘴?”
言讫,玉朴笑着长叹,“算了,就当这姓蒋的是个人才吧,难得你和你大哥都看他好。
更难得是你想着管一管家里的事。
你也大了,是李家的男人,就不该对李家的事情袖手旁观,我还是那句话,早些还俗归家。”
正值午晌,大慈悲寺的和尚在午休,寺内十分清静,尘世的喧声嚷不到这里。
倘或回去,日日不绝于耳的利欲纷扰,迟早将人浑浊。
说是说清者自清,可践行起来谈何容易?尘世无奈,不为手中刃,便为刀下鬼。
了疾既不想成为人的手中刃,也不要做那无端的刀下鬼,因此仍是拿前话来搪塞,“家中有父亲与大哥做主,我一个无用之人,只怕是添乱。”
玉朴脸色微变,挥挥袖叫他下去预备皈依礼的细则。
然而那对幽黑的眼却在背后紧盯他不放。
遇上霜太太从琴太太禅房里回来,睇见玉朴脸色,便在下首体贴地问:“是鹤年惹了老爷生气?那孩子就是那耿直样子,倒不是成心,老爷可千万别计较。”
玉朴回转目光凝她一眼,“我这三个儿子,缁宣虽有些心计,却是个软弱性子,担不起什么大业,也就在生意场上混混罢了。
虔哥又还小。
只得鹤年,心思重,性情稳,还可到官场上去助一助我。
李家单靠我,想要兴盛门楣,终归是势单力薄。
你以为我为什么想法子去打点那萧内官,为的就是想叫他帮着在吏部说句话,好替鹤年谋个一官半职。
可你看他,像是扎根在这寺庙里,说不动他。”
李家虽然富甲一方,到底不如那些簪缨世家体面。
况且如今朝廷里做官的,谁不是联亲联族,枝繁叶茂?只得玉朴是单枪匹马,手上没有个可靠可信之人,有时未免惶恐不安。
霜太太哪里懂官场上如履薄冰的日子,她只是一贯陪着笑脸,“老爷不要烦心,等我得空再去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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