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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他唱着有关苍狼的歌儿四处游荡。
苍狼啊苍狼,下蛋四方‐‐声音如狗叫飞行有火光‐‐衔来灵芝啊筑巢于龙香‐‐此鸟非凡鸟啊此鸟乃神鸟‐‐得见此鸟啊万寿无疆‐‐&rdo;
爷爷说,黑色男人站起来,也不跟小杂种告别,高唱着胡编乱造的歌儿向坟墓走去。
他唱什么呢?我问。
爷爷说他唱:兄妹交媾啊人口不昌‐‐手脚生蹼啊人驴同房‐‐遇皮中兴遇羊再亡‐‐再亡再兴仰仗苍狼……
爷爷拨着灰烬,再也不说什么。
&ldo;小杂种还蹲在那里吃木薯吗?&rdo;孙子问我。
爷爷告诉我:小杂种没吃木薯,他摸着手指间的蹼膜,站起身来,一步步向黑咕隆咚的村子走去。
&ldo;后来呢?&rdo;
爷爷倦了,躺在糙地上睡着啦。
马驹横穿沼泽的故事就这样流传着……
1982年秋天,我从保定府回高密东北乡探亲。
因为火车晚点,车抵高密站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
通乡镇的汽车每天只开一班,要到早晨六点。
举头看天,见半块月亮高悬,天清气慡,我便决定不在县城住宿,乘着明月早还家,一可早见父母,二可呼吸田野里的新鲜空气。
这次探家我只提一个小包。
所以走得很快。
穿过铁路桥洞后,我没走柏油路。
因为柏油公路拐直角。
要远好多。
我斜刺里走上那条废弃数年的斜插到高密东北乡去的土路。
土路因为近年来有些地方被挖断了。
行人稀少,所以路面上杂糙丛生,只是在路中心还有一线被人踩过痕迹。
路两边全是庄稼地,有高粱地、玉米地、红薯地等,月光照在庄稼的枝叶上,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几乎没有风,所有的叶子都纹丝不动,糙蝈蝈的叫声从庄稼地里传来,非常响亮,好像这叫声渗进了我的肉里、骨头里,蝈蝈的叫声使月夜显得特别沉寂。
路越往前延伸庄稼越茂密,县城的灯光早就看不见了。
县城离高密东北乡有40多里路呢。
除了蝈蝈的叫声之外,庄稼地里偶尔也有鸟或什么小动物的叫声。
我忽然感觉到脖颈后有些凉森森的,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特别响亮与沉重起来。
我有些后悔不该单身走夜路,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路两边的庄稼地里有无数秘密,有无数只眼睛在监视着我,并且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尾随着我,月光也突然朦胧起来。
我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了。
越走得快越感到背后不安全。
终于,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我的身后当然什么也没有。
继续往前走吧。
一边走一边骂自己:你是解放军军官吗?你是共产党员吗?你是马列主义教员吗?你是,你是一个唯物主义者,而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共产党员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有鬼吗?有邪吗?没有!有野兽吗?没有!世界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但依然浑身紧张、牙齿打战,儿时在家乡时听说过的鬼故事&ldo;连篇累牍&rdo;地涌进脑海:一个人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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