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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琪恨恨地又补充了几句:“我一个人被押到了虎口里,满眼看见的全是鬼子。
我看池田那老鬼子笑里都藏着刀,彬彬有礼、和颜悦色地说话时,眼神儿里都透着杀气。
我不是英雄好汉,我骨子里是贪生怕死之徒。
在那么一种情况之下,我每一天的分分秒秒都如同是在刀尖上挨过的,连装也装不出一分英雄好汉的样子。
还不是他要我怎么样,我就只有俯首弯腰、奴颜婢膝地怎么样吗?”
韩成贵也默默坐在炕沿,卷了一支烟递给王文琪。
王文琪吸过几年烟的,后来戒了。
即使在吸烟的那几年里,也从没吸过农村汉子吸的叶子烟。
但他犹豫一下,接了过去。
韩成贵也为自己默默卷了一支烟。
二人都吸着烟后,韩成贵垂下目光,望着地面说:“汇报汇报吧。”
王文琪犯了倔劲儿,顶撞道:“没他妈什么可汇报的。”
韩成贵猛一抬头,转脸看他,见他也正恼火地瞪着自己,严肃地问:“你拒绝汇报吗?”
二人互瞪了一阵,王文琪低下了头,语气顺从了:“你倒是要听我汇报些什么啊?”
韩成贵一点儿没变严肃的口吻,审讯般地说:“把你到了县城以后的一切经过,一五一十地都汇报给我听!”
王文琪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汇报了起来……
他的说法是:在敌人进行那次扫荡时,藤野向池田报告了韩王村有他王文琪这么一个非同一般的中国人,可以经过进一步考验之后,培养成值得他们日军特别信任,而又特别能为日军服务的人。
韩成贵问是藤野那厮对你说的。
王文琪摇头。
韩成贵又问那你怎么知道。
王文琪说他推测肯定是那样。
韩成贵说你的推测只不过是你的推测,别那么肯定。
王文琪又恼火了,也又顶撞道:“你如果不许我说我的推测,那我就没法汇报了,也根本汇报不清楚!”
韩成贵又卷了一支烟递给他,替他点着后,用肩头撞了他一下,缓和了口气说:“你别跟我抬杠嘛!
我来听你汇报汇报,这可是为你好。
你想啊,鬼子用摩托车将你接到县城里去,一去六天,今天又是鬼子用摩托车将你送回来的,而且藤野那厮还向你敬军礼,而且你变成了这样子,许多乡亲都看见了,许多孩子也看见了。
你是聪明人,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不必我说你也明白吧?如果你没做对不起中国人良心的事,那就得有个人替你把乡亲们内心里的种种猜疑消除了吧?靠你自己去消除的话,你有几张嘴呢?由你自己去消除,谁又信呢?那就莫如由我听了你的汇报后替你去消除。
当然,首先你得老老实实地向我汇报,并且,得能让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对不?”
王文琪固执地说,他的汇报必须加入他的推测、判断,否则,不仅韩成贵肯定会听不明白,就连他自己也是没法说明白的。
韩成贵愣了愣,强调说那你得这么汇报给我听,你得把你的推测、判断和实际发生的事严格区别开。
哪些是你的推测和判断,你要预先来个声明。
王文琪问:讲后声明就不行?
韩成贵不耐烦地说,叫你别跟我抬杠,你还非跟我抬杠!
讲后声明当然也行啦。
王文琪就说,刚开始汇报的,是他的推测。
信不信,只能随你了。
韩成贵没表示信,也没表示不信,只催促他接着往下讲。
王文琪问:“你认为藤野那厮他为什么要向池田老鬼子报告我这个人?”
韩成贵想了想,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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