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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电话那头的人只沉默了几秒,便开了腔。
“你女儿在这里。”
是个男人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沉闷、冰冷而又怪异,“过来找她。
不然她就会死。”
而后砰地挂断了电话。
02
一九八六年的冬天,八岁的胡珈瑛赤脚来到了X市。
那个时候她还不叫胡珈瑛,她的名字是许菡。
许菡头一次到这个城市,便看到了满街的大学生。
她想要过桥,却见桥上挤满了人,或站或坐,还举着竹竿挑的旗子和横幅,上头写着好些大字。
傻傻站在桥头,她觉得脚底的桥都在跟着他们的脚步打战。
有人看到了她,在她脚边丢下两枚硬币,哐当哐当,吓得她拔腿跑开。
她身上只裹了件脏兮兮的单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一块块鲜红的疹子,乱糟糟的头发里尽是黑色的泥污和跳蚤,臭得像只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
但许菡知道,桥上那些人没把她当老鼠。
他们把她当叫花子。
十天之后,南方的隆冬悄然而至。
骑楼老街底下的商铺挂起了年货,天不亮就开了张,铺主拿着竹帚扫去门前的灰尘,也扫去那些蜷缩在长廊里的乞丐。
他们通常以天为被,以地为炉。
偶尔在身子底下垫上两张报纸,睡在油墨的气味里,也死在油墨的气味里。
包子铺的老板娘抬了蒸笼出来,瞥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缩在铺面边的墙角,身下的报纸被滑过地板的风刮得哗哗作响。
她走出铺子仔细看了会儿,发现那是个女孩儿,一动不动抱着膝盖缩在那里,光着的脚丫长满了狰狞的冻疮。
“喂,细路(小孩)?”
老板娘随手抄起擀面杖,小心弯腰拨了拨她,“死咗啊(死了吗)?”
那蓬头垢面的小姑娘还是没动,瘦小的身躯硬邦邦的,也不知是只剩了皮包骨头,还是早被冻僵了四肢。
这时候老板走出来,伸长脖子瞅了瞅:“乜事啊(什么事)?”
“唔知(不知道)……”
又拿擀面杖拍拍那姑娘的胳膊,老板娘见她没有半点反应,迟疑着嘀咕,“好似系死咗噢(好像是死了噢)……”
刚开张就碰上个死人,实在不吉利。
老板赶忙裹了袄子跑出去找人来抬尸体。
而老板娘回身走进铺子洗干净了擀面杖,出来时已瞧不见那小乞丐硬邦邦的尸体,只有冰凉的报纸翻滚着朝长廊的尽头远去。
再抬头,便发现堆得比人高的蒸笼上少了笼包子。
许菡抱着那笼包子使劲往前跑。
滚烫的热气冒出笼屉,熏湿了她的衣襟,烫红了她的胸口。
路边尖利的石子刺破乌紫色的冻疮,扎穿她的脚底,捅进她的脚心。
她疼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却不敢喊疼,更不敢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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