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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谁好,格蕾塔想。
对方自己便说了:「对我们。
」
我们,是谁,格蕾塔想。
她按照要求的去到那个地点,在这么多年头一回被允许离开那座有着大花园的屋子。
再大的房子也终究是将人困在空间之内,对格蕾塔来说,世界被定型已久,不仅是她的身体,她的心也居于一隅。
如今再被放到人们共同生活的地方,也没能叫她的心和湖面一同,掀起半点波澜。
她收起了伞,坐在绿茵下,来往的人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脸,比起公园湖上游动的天鹅船,叫她看得着迷。
有人在她旁边休息,牵着的小狗安静坐着,格蕾塔发现自己连伸出触碰的欲望都不曾有半分。
她看了小狗一眼,雪白的小狗吐着舌头,也看了看她。
或许有什么要发生,就在这一瞬间。
但小狗移开了视线,证实了格蕾塔对于自身的猜想:她对于其他生物,和对于人一样,都是可有可无的。
没人告诉她什么时候不用再去,她每天都坐上车去到公园,在秋季的晴好日子,独自一人穿过道路,坐在固定的位置上。
她不清楚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也不去想,在此处和在那座屋子里没有区别,这里的她和那里她,都失去了部分的自己,被定在原地。
有一日,下雨了。
灿烂的枫叶都在颤颤巍巍,要旋之地上,格蕾塔照旧坐上了车,在路程行到一半的时候,天空雷雨作响,她的身体没有摇晃半分,只颤抖了一瞬睫毛,看着雨珠划过车窗。
「不用去也行……」司机小声地说,或许,是在关心她。
比起所谓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们,她的家庭教师,照料她的生活的老奶奶,偶尔会来的园丁,还有中年的司机,都与她更为亲近。
她望着后视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露出些许笑容。
雨大到阳伞要被压垮,低跟鞋终于能在石板上哐当作响,伴随捡起的小小水花,风吹得她的袖边翻飞,裙摆歪歪地贴过身体,要蹿入她身体之间的缝隙。
人好像也要一同飞起来,在穿过林间之时,雷声在脑袋正上方炸开,格蕾塔走到了湖旁,绚烂无比的电光叫她抬起了头,隔着透明的伞,她让流星般的光亮划过眼中,然后她垂下了头,望向前方。
在这样的日子里,除了她,还有人来到这里,虽说并不大敢相信。
但在她被要求来到这里的那天所听见的话,好像就要在这一刻应验。
湖面如同海潮被卷起,停在远处的天鹅船成了一堆正在迁徙的鸟群,纷飞着冲上天空。
格蕾塔再次抬头看去,她扬起模糊了风景的伞,注视着一只又一只天鹅落下。
曾坐在她身旁的人说,共同坐过这天鹅船的人会很快分离,对格蕾塔而言,就连「分离」,都是只存在于文字上的内容。
湖水成了喷泉,一簇又一簇,格蕾塔不再看了,她继续往前,走到了她一直坐着的地方,到达后她才意识到此处是露天,在这样的天气里,没有她能坐下的地方。
她有些失落于自己连这点都不曾想过,一时无措地立在原地,而距离她一条手臂的人,已朝她看了过来。
她算不上干燥,这人却能被说成是湿漉漉的,他没有撑伞,立在哗啦啦的雨幕中,就像是随时可能飘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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