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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木盆意味深长地看向李休璟。
“还剩半桶。
刺史不打算洗个脚,解解乏嘛?”
裴皎然笑道。
裴皎然裹着披袄,领口敞开,恰好露出一截脖颈。
湿漉漉的黑发拥着那截修长白皙的皓颈,宛如一副泼墨写意的山水画。
其间艳色是那绛唇和眼尾朱红泪痣。
不等他开口,裴皎然已经抱着木盆走到李休璟身边,搁下木盆。
然后推开窗,站在窗边小口吃着蒸饼。
看了眼脚边散着氤氲雾气的木盆,李休璟深吸口气。
脱去靴袜,洗了个脚。
“我乏了,先去睡了。
刺史自便。”
说罢裴皎然堂而皇之地往床榻走,便钻进被窝里蒙头而睡。
她没放帘幔。
隔着屏风,李休璟能看见床榻上她侧身的背影。
李休璟摇头,翻出蔺草席在地上铺开。
然后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黢黑入目,经过短暂的适应后,他睁开眼透过屏风望向床榻。
这是什么破屏风。
侧躺在榻上的影子,看得一清二楚,纤细伶仃的脚踝露在被子外。
他叹了口气,辗转反侧。
距离裴皎然离任还有四个月。
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他想和她坦白一切,诉说满腔真情,但她未必会接受,乃至于相信自己的真心。
她有她的路要走,而他无法阻拦她。
甚至都没办法确定能不能与她同行。
李休璟又翻了个身,仰面而躺。
暗夜里香气挥之不去,萦绕在他鼻息间,躁动在躯体血脉间。
他已经许多年未考虑过男女之事,如今心念人近在咫尺,却不得不克己守礼。
听得驿所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时,李休璟抬手遮住眼睛。
但寂静的夜,让他内心更加无法平宁下来,他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地推门离开。
细微的响动仍旧惊醒了裴皎然,她睁开眼望向屏风后。
那里已经空无一日,她唇梢扬起弧度。
她起身踱步至窗前,推窗望月。
河西的寒风掠过远处的草垛,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从暗处蹿了出来。
看着那几道影子,裴皎然莞尔。
轻轻关上窗,手按在了纯均剑上。
她就说为什么只剩下一间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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