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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第2页）

他在宋初的&ldo;君臣博弈&rdo;中，以臣子的清望和独立，展现为前所未有的模型。

他脱略了五代以来的积习，直接回到春秋战国，以一种孤傲清隽的人格力量，让君王不敢小觑。

宋代&ldo;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rdo;的格局，在钱若水这里得到一次意味深长的铺垫。

至道三年（997）的一个夏天，太宗对钱若水说：&ldo;士之学古入官，遭时得位，纡朱拖紫，跃马食肉，前呼后拥，延赏宗族，此足以为荣矣，岂得不竭诚报国乎？&rdo;士大夫学古人经典，考举入官，遇到天时得到官位，穿戴官服，骑马吃肉，前呼后拥，朝廷荣赏连及宗族亲属，这风景，也足够得上荣耀啦。

这样的士大夫，能不竭诚回报国家吗？

钱若水没有料到堂堂大宋帝王，会说出如此一番没有格调的意见。

于是，他给出了一番格调高远的回应：高尚之士，不以名位为光宠；忠正之士，亦不以穷达易志操。

其或以爵禄荣遇之故而效忠于上，中人以下者之所为也。

高尚的士大夫，没有人会拿名位当作荣宠荣耀；忠正的士大夫，亦不会因为穷困或腾达而变异志向操守。

陛下说的这些，因为有爵位、俸禄、皇上的恩宠，这才效忠于社稷、朝廷、皇上，这是中等以下的所谓士大夫才有的现象。

太宗羞愧，&ldo;然其言&rdo;，认为他说得对。

这是&ldo;价值制衡&rdo;的又一个有趣例证。

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士大夫所有者，价值，是一绝大权重。

在任何一个有道邦国中，价值制衡，都是有效的。

在价值沦丧、人性泯灭的无道邦国，价值制衡，不过是一个稀薄的梦想。

而在价值被嘲笑，犬儒主义盛行的末世邦国，所有的试图诉诸价值制衡的士大夫，都是不明智的。

所以孔夫子有言：&ldo;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逊）。

&rdo;对于士大夫而言，在有道邦国，要有批评的勇气也即&ldo;危言&rdo;，要有正直的行为，也即&ldo;危行&rdo;；在无道邦国，要有正直的行为，但言语要小心谨慎，也即&ldo;言孙&rdo;。

孔夫子甚至主张，&ldo;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rdo;。

邦国有道可以做官；邦国无道就藏身退隐。

钱若水认为他所在的大宋邦国是有道邦国，故可以&ldo;危言&rdo;而且&ldo;危行&rdo;。

而太宗也确实是一个有道君王，对他的&ldo;危言&rdo;，理解，认同。

但不久，正做着工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的钱若水被罢为集贤院学士、判院事。

这等于从一个军政职务改为文职官员。

虽然文职很荣耀，但实际的军政权力没有了。

这事也许与钱若水的一番孤傲直言有关。

依钱若水的敏感，他不能不多想一点。

后来有个叫刘昌言的给事中被罢官，太宗对赵镕等人说：&ldo;看到刘昌言了吗？&rdo;赵镕回答：&ldo;经常能看到他。

&rdo;太宗问：&ldo;他涕泣了吗？&rdo;赵镕答：&ldo;跟我们说话时，常常流泪涕泣。

&rdo;太宗说：&ldo;一般都这样‐‐当被晋用的时候，不能悉心做好在职之事，一旦被贬，又涕泣哀叹。

&rdo;钱若水在旁，不喜欢帝王对士大夫的这种奚落，就说：&ldo;昌言实未尝涕泗，盖镕等迎合上意耳。

&rdo;刘昌言其实没有涕泣，这是赵镕等人在迎合陛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