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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妖笑道:“世间万物,总要有些例外的。”
琅月拱手示礼:“柳姑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这便要离开了吗?
即便知道自己是在树妖模拟的心景中,卫绮怀也真切地生出了几分离别的不舍。
尤其是在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最后一面的时候。
她端端正正还了一礼,道:“两位保重。
一路平安。”
顿了顿,又说:“还望以后能与两位再度相逢。”
薛檀转了身,纵臂长笑:“后会有期!”
飞和鸿也站在不远处,遥遥冲她挥手道别。
卫绮怀道:“一路小心!”
飞郑重一礼,鸿用力地冲她挥挥手。
他们分别往南北不同的两处城门走去。
卫绮怀目送着他们离开,心却跳动得越发不安了。
她似乎感觉得到,头顶高悬着的无形之钟,正在一圈一圈进行着倒计时。
当年的树妖,在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她仍记挂着城中百姓安危,便蹲守在街角,静静等着城中百姓一个个苏醒。
苏醒,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过程。
因为唯有苏醒,才能够验证冬眠的蛇是否已经死亡。
这城里的人,死去的多,活下来的少。
有些人幸运,菌丝未能入脑,尚有生机。
有些人不幸,菌丝早已经将他们的血肉吞噬殆尽,只留躯壳苟延残喘。
拔除菌丝后,等待他们的唯有死亡。
卫绮怀不知道这种“苏醒”
的感觉对他们来说究竟算不算得上是好事。
*
最先醒来的人们先是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奇怪的广场,身边横七竖八地古怪着躺满了人,入目之处还有遍地的剑痕、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全然陌生的城中景象。
再一抚脸,发现自己满脸纵横皱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老去多时了。
有人在看见自己灰白的头发后开始尖叫。
甚至几位刚苏醒的白发老者,仅在几息之间,就气绝身亡。
这一点在卫绮怀的意料之内——他们脱离菌丝之后会迅速衰老,是因为菌丝曾经寄生于他们身上之时,与人体结合,妖力堪堪维持住了他们将死的性命。
现在菌丝离体,曾经停止的时间报复性地累积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再无活路可逃。
生和死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
卫绮怀从来没有听见那么多人哭,从没听过那么多人撕心裂肺、嚎啕大哭。
他们哭自己莫名死去的父母兄姊、儿女爱人,哭自己横尸街头的旧日乡亲,哭他们已经全然陌生的苍老容貌,哭面目全非的飞红城和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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