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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非从鼻子里哼哼了一声,嘴角勾起那种摆明要跟他爸对着干的弧度,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嚼吧完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身都没修好,怎么齐家。”
任道远闻言一扬眉毛,“你身上哪坏了,说出来我给你修!”
嘴上训斥着,手下却是很诚实地又往任非碗里夹了一筷子那个排骨——他儿子爱吃。
任非任由他爸夹菜倒也不拦着,只是碗里香气诱人的排骨浓油赤酱,他却偏偏就把筷子放下,不肯再动了。
咂咂嘴,刚才对姑娘的谦和早就在跟他爸的一来二去中灰飞烟灭,他微微挑着眼皮儿,明知道他爸看不上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偏偏痞气全开地靠到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抖着腿故意噎对面那只市局没人敢惹的老虎,“我功能不全,您也给修得好?”
“说的什么混账话你!”
“咣当——”
“……”
任道远一声咆哮,旁边的姑娘也不知道是被任道远的嗓门吓的,还是被任非的话骇的,刚夹起排骨的筷子一松,到嘴边的肉直线往下掉,她似要挽救,手忙脚乱扔下,筷子又打翻了面前的盘子,一溜鲜艳的油亮酱汁都翻到她的白色包臀连衣裙上,紧接着小盘子又跟着那块排骨一起生生不离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姑娘“哎呀”
一声,赶紧拿着旁边的湿毛巾在身上蹭,可是为时已晚,好好的一朵白莲花似的小裙子,顿时一身脏污狼狈不堪。
“这可怎么办,我怎么回去呀!”
姑娘手足无措,尴尬万分,扔掉徒劳的毛巾,又是着急又是狼狈,求助地看向任非的时候,眼圈竟然都已经微微红了。
大夏天,谁也没有两件衣服可给姑娘披一披救急,再说,就算任非有,他也不会把衣服给个陌生女孩披上,他就是特性儿,自己的东西,不愿意给无关紧要的人沾。
他略略皱眉,目光从姑娘沾满汤汁的胸前一直扫到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上,姑娘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情不自禁把手放在腿上挡了挡的时候,任非才放弃继续观察揣测的意图,直截了当地问:“穿多大码衣服?”
“啊?”
他问的太突兀,女孩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下意识地回答:“……M。”
然后任非就站了起来,从挎包里把钱包翻出来,离席之际,没管他老子,只自顾自地给姑娘留下两个字:“等着。”
姑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走又不敢多问,直到大概十几分钟后,看见他拎着一个很精致的黑色手提袋回来,在姑娘呆怔的表情中,把手提袋递到她面前,“拿去换上吧。”
——里面也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姑娘感激地道了谢,拿着手提袋挡在身前飞快地去了洗手间,餐桌上终于只剩下父子俩,任道远抽空点了根烟,品着他儿子的一系列反应,觉得今天这场相亲有门儿,“怎么样,人姑娘不错吧?”
任非轻飘飘地瞟了他爸一眼,不痛不痒地冷哼,“您要喜欢您娶,反正我不要。”
“少跟我扯淡,”
这些年,任道远面对任非,养气的功夫都快要修炼到了第十层,嘴上严厉,态度却并未在意。
抽了口烟,沁人心脾的焦油味道让任道远微微眯了下眼睛,“你要没那个心你给人买那衣服,我看那包装,一件至少花你半个月工资吧?”
“这好歹是个姑娘家,被你骗来相亲,还得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灰头土脸的回去?有这道理吗?”
任非翻了个白眼,“您要是看不过眼,那您把买衣服的钱还我就行了,反正我也是替您善后。”
“越说越不像话!”
任道远呵斥一句,这时候服务生来清理刚才被打碎的盘子,任非站起来给服务生让地方,顺势把包里的文件抽了出来。
看见那一叠白纸,任老板的眼皮儿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个小兔崽子今儿这么痛快的答应出来跟我吃饭,肯定是有事。”
任非吊儿郎当地梗了梗脖子,把文件递到他爸面前,“那您约我出来吃饭,不也是‘有事’么。”
服务生很快退了出去,任非坐回来,任道远拿到文件看着上面“梁炎东”
三个字,瞳孔猛地缩紧,震惊之下连跟儿子拌嘴的事儿都忘了,“梁炎东?哪个梁炎东?”
“还有哪个,就是前几年经常协助你们破案的那个梁教授啊。”
任非奇怪地看了他爸一眼,“我就挺不理解的,他才淡出公众视野多久,你们怎么就都不记得这个人了?”
其实不是不记得。
有的时候,是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自带雷区,不方便提起,所以记忆也跟着启动避雷针功能,时间久了,也就刻意慢慢遗忘。
就比如梁炎东这个人。
任道远把还剩半截的烟重重地戳在烟缸里摁熄,一对透着严肃的刚正剑眉狠狠地拧成川字——
梁炎东……三年前在自己最器重他的时候,干出伤天害理的奸杀幼女案、被判无期的梁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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