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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也一样:“谁都行。”
一对夫妻,男人穿旧的深绿呢子军服,四十岁左右,绵羊一样的眼睛,有点张皇。
女人挽一桶食用油,拿网兜拎着脸盆。
就他们吧,我迎上去。
跟叶哥叶嫂坐车回家。
他们家就在北川县城边的杨柳坪村,上山的路都垮了,房子大小的石头和土方砸在路上,只有摩托车能过,每辆车载两个人。
我坐在叶嫂身后,搂着她腰,到了半山一拐弯,路的一半生生劈掉了,一辆摩托车孤零零地悬在边上。
往上开,到了海拔一千三四百米处,稠白的雾气像河一样,重得要用灯破开。
叶哥的家在一树梨花底下,深山冷,花还开着。
房子从后面看是完整的青砖墙,一绕过来,前头全塌没了,地基、堡坎都震坏了,这是叶哥叶嫂在震后第一次见到自己房子,站着,呆看着,手里挽的东西不知觉地落在地上。
镜头也那样呆着,谁都不说话,三四分钟。
山里非常安静,只有些微的鸟叫,雨落在椿树的叶子上,细密地簌簌作响。
叶哥走进废墟,翻找出一样东西,用手抹上面的土灰,抹了又抹,站在那儿不动。
我走过去看,是儿子在遇难前一天跟他下的象棋。
房梁上挂着一串纸鹤,绿色方格作业本的纸,叠得很笨拙,像大元宝,是两个月前,三八节那天,儿子送给叶嫂的。
地震那天,他家附近四面山摇晃不停,地里干活的女人以为山神发怒,跪下来转圈向四面祈祷。
叶哥一个大跳出屋,跃到土豆地里,片刻恍惚后,大叫一声,撒腿往山底下跑。
山底下就是县城,曲山小学在城里,儿子在上课。
路已经断了,房子一样高的石头在路上堵着,路边的陡崖上都是树和灌木,叶哥从崖上往下连跑带跳,“像疯了一样”
,二十多分钟到了县城旧城边上。
县城被王家岩和景家岩两座山夹着,最窄的地方只有一公里,路已被埋,巨石下露出压成片的出租车前盖。
只有从崖边往上运人,人们正接力把伤者传出来。
他可以回头再找别的路去学校,但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接住了递过来的一个伤者。
我是一个外来的人,听他说完,除了陪他们站着,一起去捡一只锅,或者往灶底下塞一把柴火,没有别的办法。
叶哥叶嫂把房子前头的荒地铲平,拿废墟里的碎水泥块把四边垫上,怕雨水进来,帐篷还没到,就找了块破烂的彩条布,搭在门口的梨树上,把房子里的床垫拖出来,放在里头。
细雨纷纷,越下越密,落在人头上。
我问过叶哥怎么不在灾民安置点等一等再回来,他说:“不要紧,那么多残疾人,我们好手好脚的,能把自己的家建起来。”
他搬了两块石头,找了只铁锅,把蓄水池前两天残留的一点雨水烧开,泡了碗方便面,没有拆调料袋,红色塑料袋子转着圈漂在面上。
他们俩坐在一杆木头上吃,一边跟我说话。
叶嫂差不多四十岁了,她说,将来还要生一个我那样的儿子,我一定好好地养育他。
叶哥补了一句:“就像对第一个一样。”
我听见背后有呜咽声,回头看是编导罗陈,他跟他俩差不多大,也有一个儿子。
我们在山上住了下来。
陈威搭了帐篷,没自来水没电,也没有手机信号。
每天走一段山路,用小碗从一口快干涸的山泉眼舀点水,倒在桶里拎回去,顺便找个有信号的地方给台里打电话。
草姐姐负责片子的后期,第一天拍的东西传回去,她说领导觉得这段还是有些灰色,先不播了。
领导这么想也很正常,不过生活会自己长出来的。
“那你们要拍什么主题啊?”
草姐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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