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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寒入新霜夜夜华&rdo;,哈佛大学9月就开始结霜了,天就开始冷了。
&ldo;艳添秋树作春花&rdo;,我在台湾是看不到红叶的,在美国可以看到很多红叶。
而且我在哈佛大学东亚系二楼的办公室,窗外有一棵非常高大的枫树。
你就亲眼看到这棵枫树的叶子一天一天地变红了,像春天的花一样。
&ldo;眼前节物如相识&rdo;,我说眼前的季节,这地上的新霜、这树上的红叶,这些景物我是认识的。
因为北京的地上也会下霜,北京的树叶也会变红,可是这些景物台湾没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了。
&ldo;梦里乡关路正赊&rdo;,可是我的故乡还在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ldo;从去国,倍思家&rdo;,从我离开了祖国以后,我说的祖国当然也包括台湾,台湾是中国的土地。
当然我在台湾也怀念祖国大陆,但是我离开了台湾就更加怀念大陆了。
因为我以为到了美国就可以回大陆去了,可是还不能回去。
所以我说&ldo;归耕何地植桑麻&rdo;,陶渊明的《归田园居》不是说&ldo;但道桑麻长&rdo;吗,我不知道哪一年才可以归去。
&ldo;廿年我已飘零惯&rdo;,是说从1948年离开故乡,二十年来我已经习惯了飘零。
&ldo;如此生涯未有涯&rdo;,是说我像这样在海外漂泊的生活不知道哪一天才算结束。
70年代摄于哈佛燕京研究室
这一年暑假海先生继续研究陶渊明,我自己又找了另外一个题目研究,就是《对常州词派比兴寄托之说的新检讨》。
这是为1967年寒假将在贞女岛(virgislands)召开的一个会议做的准备。
这个会议的主题不是讨论文学本身,而是讨论文学批评。
以前我写的都是对诗歌本身的批评和欣赏,不管是李商隐的嫦娥诗还是温庭筠的词,不管是杜甫的诗还是陶渊明的诗,我所研究的对象都是作品本身。
可是这次要开的会议是讨论中国文学的批评,我既然喜欢诗词,那我就选了这个关于诗词评论的题目。
这是我研究方向的又一个转变。
这篇论文也是海先生协助我翻译的。
这次已经是我与海先生的第二次合作,我们已经很熟悉,所以在讨论问题时,我们也就能够更加坦诚相对,遇有不同的意见也互相争论,这样就更增加了共同研读的乐趣。
那时哈佛大学东亚系跟燕京图书馆在一栋楼里边,我跟海先生在哈佛燕京图书馆的二楼上,各有一间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窗外都是非常漂亮的很高大的枫树,朝暮阴晴各有不同的光影,我来时正好是夏季,窗前是一片浓密的树阴,每当我抬头一望,就可见到一片翠色的繁枝密叶,随风起舞。
秋天来到以后,这一片翠色被逐渐染成一幅红黄相间、色彩缤纷的图画。
到了冬天,树叶落尽,枝干上积满了晶莹的白雪,真是美不胜收。
因为有海先生的缘故,大家都对我很好。
我不但有办公室的钥匙,还有图书馆的钥匙。
那时我正在研究王国维,真是整天都在图书馆里边。
我自己的生活非常简单,早晨吃两片面包就去上课,中午就做一个三明治,我再多做一个三明治就是我的晚餐。
当地的老师一下班就回家了,海先生也是下班就回家吃饭。
每天下班以后,整个图书馆常常就是我一个人在里边看书。
晚上回家我出来时,要一个一个地关灯。
因为我整天都在写王国维,当我从黑暗的通道走过的时候,竟然常常会觉得王国维的精魂似乎就徘徊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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