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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杀了人之后,一辈子忘不了。
怕自己杀了他之后,变成他。
红男爵把枪口从走廊的方向移开,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向窗户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到窗户旁边,把枪插回腰带上,双手撑在窗台上,翻了出去。
靴子踩在干河谷的砾石上,发出干燥的、清脆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
窗户里面,走廊里,那些脚步声还在。
没有人进来,没有人追上来,没有人开枪。
他转过身,向东边的沙丘走去。
身后,那栋建筑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的、正在慢慢变小的点。
那扇窗户还亮着——不是应急灯的光,是手电的光,是他掉在地上的那把手电。
它在房间里照着天花板,照着墙壁,照着那枚爆炸后留下的、黑色的、还在冒烟的坑。
红男爵走到沙丘的脊线上,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栋建筑。
建筑里,有人在动。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们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动,像一群在黑暗中跳舞的、没有身体的、正在等待黎明的鬼魂。
他们找到了他的手电,找到了他的弹壳,找到了他翻窗时留下的脚印。
他们找到了所有证据,证明他来过,证明他走了,证明他没有死。
红男爵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叠好的红色头罩。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摸着它。
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天边开始泛白。
灰白色的光从沙丘的后面渗出来,像水漫过沙滩,像沙填满脚印,像时间抹去一切痕迹。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向东边走去。
他没有回头,身后那个废弃的矿坑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颗土黄色的、和沙漠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的沙子。
红男爵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月亮从头顶滑到了西边,他的影子从脚下慢慢拉长,向东边延伸,像一条黑色的、正在被风吹散的烟。
他走过三道沙梁,两条干河谷,一片被风沙磨得光滑的硬沙地。
他没有停过,步伐一直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
但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要逃离那个废弃的矿坑,离开银狼米歇尔,离开那些曾经跟随他、现在已经回到米歇尔身边的人。
但他能去哪里?往东是利比亚,往西是马里,往南是尼日尔,往北是阿尔及利亚。
每一个方向都有米歇尔的人,每一个方向都有秘社的眼线,每一个方向都有他逃不出的网。
他停下来,站在一道沙梁的脊线上,看着东方的地平线。
天边开始泛白,灰白色的光从沙丘的后面渗出来,像水漫过沙滩,像沙填满脚印,像时间抹去一切痕迹。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叠好的红色头罩。
布料是柔软的,防火的,缝线很细。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摸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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