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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车库里很暗,头顶的日光灯有一盏坏了,另一盏在苟延残喘,发出嗡嗡的响声,光线忽明忽暗。
他把车停好,关掉引擎,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
他把它,放在仪表台上,铜的弹头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像两颗正在等待什么的、沉默的眼睛。
他把子弹收起来,推开车门走下来。
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个干燥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他走到电梯门前,按下按钮,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轻微的失重感让他的胃有些不舒服——不是生病,是太久没有好好吃饭。
他把手放在胃部,按了两下,没有理会。
电梯门在顶楼打开了。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他走过第一幅画——蓝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色块纠缠在一起,像一场被凝固在时间里的沙尘暴。
第二幅画——红色的、黄色的、橙色的线条,像一把被烧焦的刀锋。
第三幅画——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白。
他在这幅画前面停下来。
不对。
第三幅画是白的,但白得不对。
不是那种被时间侵蚀后褪色的白,是被人动过的白。
画框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几乎看不到的擦痕,是手指抹过的痕迹。
他的眼睛从画框上移开,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地毯上没有脚印,墙壁上没有手印,天花板上没有异常。
他继续走,步伐不变,但他的呼吸变了。
更浅了,更慢了,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屏息前行。
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在门后面,很轻,很快,不是心跳,是呼吸——三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均匀地、刻意地压低了频率。
他把钥匙拔出来,没有拔枪——他今天没有带枪。
他把钥匙握在手心里,让金属齿从指缝间露出来,像一把简陋的、自制的拳扣。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地面照成一片银白色。
沙发是黑色的,茶几是黑色的,地毯是深灰色的,一切都在月光中变成了黑白分明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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