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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昊洋这次来到陈家村,是为了好几件事:一为在除夕前照例探望几位伯婶,二为地皮投资建设的事情,以及择吉日为陈母重新修建陵墓。
他到达的时候还是清晨,天都没亮透。
失眠是早已习惯了的,每晚只能靠着酒精入睡,可一入睡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梦境,痛苦的、甜蜜的,而无论哪一种,惊醒过后便都再难以重新入睡。
在那人曾经最喜欢的那张躺椅上,一夜枯坐到天明,伴着指间一点明明灭灭的火星,早已是常态。
昨夜也是如此。
猝然睁眼时,那些温馨美好瞬间便消散无踪,徒留满室的凄清惶然。
如同无数次那般。
一片黑暗里,只有夜光钟孜孜不倦地发出微弱的荧光,钟面上“凌晨3点20分,星期五”
的字样端端正正地映入眼帘。
熟悉的心悸来得猝不及防。
楚昊洋抹了把脸,慢腾腾挪下床,像行将就木的老人般神情木然、动作迟缓,赤着脚去了浴室里。
囫囵冲了澡,洗去满身汗渍。
没多久,淋浴房内水声停下,玻璃门被拉开。
水汽蒸腾中,男人迈步而出。
他抬手从旁边的支架上抽了条纯白毛巾草草在腰间围了,立定在洗脸池前。
抬手抹了几把雾蒙蒙一片的镜面,在毫无章法的擦拭下镜子里逐渐显出模糊的人影。
水滴沿着脖颈、锁骨、胸腹一路下淌,最后没入毛巾里。
男人依然肌理分明,简简单单的一举一动中皆透露出力量的美感,却已难掩其消瘦。
他伸手从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打开开关,面无表情地开始吹头发。
曾经,那人总是念叨他洗完头后不好好吹干头发;曾经,他总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如今,他垂着眼睫,一丝不苟地学着那人帮他吹发的样子,认认真真给自己吹。
吹风机机械规律的嗡嗡声听久了似乎可以麻痹一切感官,可热风的吹拂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引起心脏处细细密密的纠疼。
那种疼痛并不剧烈,却隐隐约约,令人无法释怀,更无法忽略。
时间久了,无处排遣,便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那样绵密的针刺一般的隐疼,甚至不自觉地沉迷其中。
饮鸩止渴一般。
胸口的图案随着他的动作跟着微微起伏晃动,似是活了一般。
而无论怎么震荡,那片海洋却始终温柔缱绻地包围着中央小岛屿上那样唯一的物事,滋润着,守护着……
他修长有力而又苍白的指节在发丝间穿梭,一拨又一拨,按部就班地动作着,耐心十足。
直到发丝全干,正要关掉吹风机时,耳边突然想起一道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他豁然放下手回头看去,却哪里有人。
又哪里有说话声。
唯有搁置在洗脸台上的吹风机,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一成不变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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